望着他被冻得通红的脚背,她胸口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般喘不过气。
“星儿,你……”
“闻家小妹在吗?”院外响起中年妇女的喊叫声,“里长王家前来提亲!”
“媒婆到了!”闻朝溪心中一沉,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姐姐别急”,星儿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他半蹲在她脚边,温柔细心地将靴子套上她伤痕累累的双足,“正合适呢。”闻朝溪一低头,正好撞上他带着晨光温暖的眉眼。
“来了来了!”闻直一边穿外衣,一边小跑着去开门。
“张媒婆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闻直点头哈腰地将一行人迎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里长家的长工,抬着个破破烂烂的木箱子。
“溪溪,你好生陪媒婆说说话,我去烧点热水招待客人!”闻直给妹妹递了个眼色就钻进灶房。
这媒婆约莫四十来岁,长了双让人发怵的三角眼,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像是谁欠了她几吊钱似的。一进门她便四处打量,用手绢捂着鼻子,嫌弃地指挥人把箱子放下:“这便是聘礼了!”
那木箱本就破旧不堪,一落地便周身散架,里面装着的东西散落一地。
“怎么……有血?”闻朝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箱子里装的看起来尽是些女子的贴身旧衣物,但惊心的是上面居然全都沾着暗红的陈年血迹。
“张媒婆,这些是何物?”星儿将闻朝溪挡在身后,像是不想让这些脏污之人多看她一眼。
张媒婆三角眼一挑,露出几分藏不住的鄙夷和玩弄:“这些啊,都是里长家二儿子前几任妻子的衣物……他说娶你这位灾星啊,也用不着什么新东西,反正你嫁过去后若是不听话,不经打,早晚也跟前面几位一样,呵呵呵……”那媒婆笑声尖锐刺耳,一张鲜红巨口大张着,似乎要吞尽闻家的一切。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彻整个空旷的院落,那个只会拉着闻朝溪衣袖撒娇的瘦弱男子,竟然冲上去在那媒婆的脸上重重落下一记耳光。
那媒婆被扇懵了,捂着肿得发紫的嘴唇难以置信地望着星儿:“你不是闻家人!这一家子灾星祸害坏了整个坞村的风水,本就应该任由全村人践踏,他们从不敢还手!你是哪个村儿的?懂不懂规矩啊!”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打得那媒婆嘴角渗血。
男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望着院子里堆砌稀松凌乱的麦秸和干草,莫非村子里的恶霸经常来闻家抢东西?
他平日里总是勾着三分笑意的眼尾猛地挑起,眸色沉如寒潭,冰冷淬毒,他揉了揉掌心:“从前的仇我会报,以后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闻家!”
“呸!看你长得还算俊朗,居然为了闻家这丑出生天的老女人出头!莫不是她将你骗上床还怀上了野种……”
“啪!”这次不再是巴掌,而是拳头,不是星儿,而是闻朝溪打的。
那媒婆被强劲的力道掀翻在地,一颗门牙被打掉和血含在嘴里,头发散了一撮掉在耳边,十分狼狈。
“你们……你们还站着干什么!我可是为你们家来说媒的,闻家打我,不就是在打里长他老人家的脸吗!”
那几个抬箱子的长工才懒得搭理这老泼皮:“我们仨只负责做苦力,打架可不会!您老自求多福吧!”皮肤被晒得皲裂的长工叉着腰在一旁看她笑话。
闻朝溪捡起地上污衣,甩在媒婆身上,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肉里:“这亲我不结了!这些女子的衣物留下,带上你们的破箱子,滚!”闻朝溪用尽力气往那媒婆身上踩了几脚,痛得她抱头尖叫。
若不是有她的助纣为虐,这些污衣的主人怎会年纪轻轻被人活活打死!
“哎哟,这是怎么了!张媒婆您怎么坐在地上!”这么大的动静总算惊动了屋里的闻直,“溪溪这么不懂事,快给人搬把椅子啊!”
“不必了!”那媒婆明明吓得浑身颤抖,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闻家大哥你就等着去服徭役吧!你这灾星妹妹不守妇道与人私通还打媒婆,无论如何是进不了里长家的门了!”
“您这是什么话?溪溪,你愣着干嘛,快去给人道歉啊!”闻直跟到门外去求饶,奈何人家理都不理他一挥衣袖走了。
闻直吃了一鼻子灰,气哄哄地回来对着妹妹发脾气:“我不管,是你得罪了人!你就是女扮男装也得帮我去把这次的徭役服了!”
闻朝溪冷笑了一声,脊背挺得笔直走到闻直跟前:“哥哥居然好意思用妹妹的婚嫁之事去换取免除徭役的机会,我又如何不能自私一次!”
闻直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妹妹的脸破口大骂道:“要不是有你这个灾星,我们闻家这几十年会在村里任人欺凌抬不起头来吗!爹娘会中毒卧病不起吗!”
中毒?男子暼了眼房中瘦骨嶙峋的二老,眼窝深陷,皮肤干涸,浑身瘫软,确是中毒之相。莫非也是村里那些人干的?
“真希望娘没有生过你这个灾星!”闻直用力一推,失魂落魄的女子腿一软向后倒去,却落入星儿温暖的怀抱中。
“兄长!”他叫住闻直,“你别怪姐姐了!我有办法让你不用服徭役!”
闻直呆愣片刻,随即立马换了副面孔,蹲在星儿和妹妹身旁:“你真有办法?”
“兄长只管去镇上买些竹纸、笔墨和丹泥来,包你能逃徭役!”
“好好……”闻直连连答应,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星儿,你想怎么做!”闻朝溪从他怀中跳了出来,似是又恢复了元气,“你不会是为了帮我退亲骗我哥的吧?”
男子眉峰微蹙,神情略带严肃:“我即使骗尽天下所有人,也不会骗你!”。
闻朝溪心头微乱,竟有片刻失神。
但男子正经不到片刻就又恢复了黏人模样:“姐姐,家里有萝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