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念‘轩’,气宇轩昂的‘轩’”。
她跟着比划了两遍,微微歪着头质问:“这两个字跟医书有关系吗?”
星儿不语,在心里偷笑:“姐姐总有一日会用上这两个字……”
他将闻朝溪从台阶上拉起身来,左手拿着医书,右掌心紧紧包裹着女子温润软嫩的指尖,从首页开始,与她一起,一笔一划将每个字用木棍写在地上,每写一个字,便为她解释一遍其中含义。
温煦清朗的月光洒在二人身上,搂着姐姐带着暖意的身躯,他心中充满从未有过的静谧安宁,这些都是在那围城中不敢奢望之事。
闻朝溪写字的手突然凝在半空中,任由他再怎么用力也无法移动半分。
她侧扬起头望着星儿,眉心拧成个死结:“依你先前所言,因生而便有眼疾,难分黑白之色,因此看不见我脸上的胎记。可这书本白纸黑字,你如何能分辨上面写了什么?”
星儿愣了愣,随即松开紧握的右手,将医书凑到闻朝溪眼前:“姐姐细看,本朝所用书本纸张多为淡黄之色,前几日我用来伪造文书的竹纸亦是如此”,他用食指指着鼻尖上那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眸子:“我的眼疾与常人不同,百姓中多有不分红绿之病症,而我千色可辨,唯黑白两色难分。”
又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闻朝溪细嫩光滑的脸蛋:“姐姐皮肤白皙如雪,那胎记想必近乎纯黑,在我眼中实难分辨……”
她始终觉得星儿之言过于牵强,他身上的怪病可真不少,又是肥胖之症又是眼疾,跟他比起来,我闻朝溪算哪门子的灾星啊!
她不死心地望了眼缩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小团子”,这小东西就连睡着都不忘竖起一只耳朵,就是不让她知道星儿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先前本以为是“小团子”的辨慌能力失了灵,可这几日带着它去“忘忧斋”坐诊,它对病人之言判断从未出错,怎么一遇到这“星儿”就不行了呢?
瞧着月光下男子白如冷玉的肤色,偏偏生得似妖不似仙,弱不禁风的病模样,莫非他真的不是现世之人,而是死而复生的鬼魂?
闻朝溪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神婆要是敢骗我,将我的姻缘与一只将死的恶鬼绑在了一起,就算我有朝一日被打入地府,也要拉那神婆陪葬!
像是完全没觉察到闻朝溪的诡异猜想,星儿捂着嘴大大打了个哈欠,眼尾被疲惫的泪水浸湿。
他将手中棍子往地上一扔:“姐姐,我困了,明日再继续教你……”,说着便摇摇晃晃地往屋内走。
闻朝溪一个飞身捡起地上的木棍,直直戳到他喉前两寸处,用整个身子挡在卧房前不让他进屋。
“这才刚过亥时,还没到我去舞坊的时辰,怎么就急着睡觉!将医书首页教完之前,你不准睡觉!”
星儿在心中痛哭,之前一得意便忘了姐姐可是个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十个时辰都能活蹦乱跳的山间精怪,早知道就不承诺教她识字学医了……
小时候都是太傅扯着我衣袖求我多听他讲半炷香,这天底下哪有这般好学的徒弟居然威胁师父不让睡觉,真是造孽啊……
星儿无奈接过她手中木棍,掏出怀中医书,强撑着厚重的眼皮,无精打采地在地上继续写字,笔力虚浮,仿若梦游。
不过既然都已经牺牲睡眠,不如跟姐姐交换点对我有利之事……
他眼珠一转,又一计上心头。
“有道是‘百里之行,九十而半’,姐姐若总是如此,学一半便去花天酒地之所,终将玩物丧志,学业难得精进啊……”
他学着太傅昔日苦苦劝学的语气,盼着姐姐可别像他当年那般如风过耳。
闻朝溪神色肃然,抱着手臂若有所思的模样,一双眼如小鹿般灵气四溢。
“可我若是少打一份工,便会少领一份工钱……虽最近我比往日里赚得多了几番,但姐姐不是告诉过你”,她莞尔一笑,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星儿的头,“钱是永远赚不够的!”
直勾勾地盯着女子正放光的星眸,他一把握住她纤细手腕用力扯到胸口,敛去平日里所有散漫和懈怠,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他郑重道:“从今以后我养你,要多少钱我都有。”
闻朝溪一时怔住,难怪我的姻缘和财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原来是被绑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