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那‘灵渠’可解决好了?”太后临走前冷不丁提起此事。
君凌轩握笔的手骤然停在空中,头也没抬,强装淡然回道:“已让卫长青杀了。”
千里之外的南县,有一名衙差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被一女子面容生生折磨了十几日,是白日里也无法专心当值,晚上梦里都是这张脸。
她自称闻家灾星,可总觉得近日在哪儿见过此人,特别是那双眼睛,美得让人心颤,令人过目不忘。
周年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起身来,展开宣纸,拿笔蘸上墨,作起画来。
他将印象之中那来认尸的闻家灾星一笔一画落在纸上,画毕之时,天已蒙蒙亮,他借着昏暗的晨光细细端详,用手抚摸欣赏起自己这幅大作。
真没想到,我一个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捕快竟还有舞文弄墨的天赋,偶然作幅画竟这般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他正暗自得意,将手覆于画上女子脸部之时,刚好挡住那胎记。周年这才如梦初醒,她不就是跟着那假扮官差来县衙偷东西的另一人吗!
周年当即拿上佩刀,穿好衣服鞋袜,一路往县衙飞奔,准备向县令汇报完此事后便去坞村拿人,刚到县衙大门,便又倒霉地撞见县令家事。
前几个月县太爷刚娶的那位小妾翠儿,正趁拂晓带着打包好的衣服杂物离开。
不知怎的,此景全无被驱逐的凄凉,反倒隐隐透着几分喜色。
“周年?这么早你来干什么?”王清和神情有些不悦,褶皱里都泛着尴尬。
周年挠了挠后脑勺,这样的境况下他进退维谷,犹豫一番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他掏出怀中那幅画像,凑到王清和眼前:“大人,您请看,她就是前几日与被劫狱那人一同进县衙偷东西的小贼,此人便是坞村闻家那难产的灾星!”
周年估计县太爷要么勃然大怒,命他带兵即刻出发捉拿贼人,要么斥责周年拿区区小事烦他这大忙人……
没想到王清和却突然间双眼瞪得浑圆,从周年手中抢过画像,沧桑枯瘦的手不住颤抖,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中之人。
沉吟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他下了个周年想了一路也无法理解的指令——将闻家小妹和她父母都“请”到县衙来,非必要不动用武力。
“什么?王清和让你请我们一家三口去趟县衙?莫非杀哥哥的凶手有眉目了?”
周年一夜未眠,心里本就烦乱不堪,好不容易察出犯人真实身份,却又接到这莫名其妙的指令,不禁对着闻朝溪撒气:“不清楚!总之你们都得去一趟!”
她偷偷忘了眼藏在怀中的小团子,双耳耷拉,看来周年没有撒谎,可王清和的意图却琢磨不透。
难道他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想要杀人灭口?
不对啊!要是真为取我性命,王清和让周年多带点人马来不就好了,闻家如今只剩我一人清醒,爹娘日日躺在床上只能任人宰割,何必要大费周章将我们骗到县衙去杀?如此一来他这县令岂不是更加脱不了干系?
“好,我们跟你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王清和究竟玩什么花样我便亲自去看看!
况且闻朝溪最清楚不过,自己只是力气大却不通武艺,正如先前星儿所言,要真与这帮衙差动起手来她根本不是对手。
一到县衙,王清和便一反常态,以山珍海味为闻家三口接风。闻朝溪觉得不妥,年猪被杀之前都要被喂饱,这王清和定是憋着坏呢!
“王县令,有话不妨直说。”闻朝溪毫不留情面,拒绝了王清和一脸谄媚的敬酒。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下毒,之前几十个坞村村民来了趟县衙便皆身中奇毒,她可不愿重蹈覆辙。
王清和面色一沉,屏退左右,向师爷使了个眼色,他便奉上一册黄色卷轴。
“我也不瞒姑娘,本官确有一事相求。”王清和将那卷轴递给闻朝溪,她打开一瞧,里面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末尾还盖着块方正的章,颇像之前星儿伪装的文书,只不过这章比星儿用萝卜刻的大得多。
王清和捻着泛白的胡须,半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她,像是吃准她不识字,想要糊弄她一番。
她望着一堆鬼画符般的文字,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这些天来经过星儿夜以继日的教导,她勉强能认出卷轴里的“入”、“女”、“天”几个字,但其他皆是两眼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