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全天下都没人知道水里没鱼了吗?星儿也是,这将军也是,难不成从小到大都不爱吃鱼,所以这十年来餐桌上不见河鲜才没觉得奇怪?
闻朝溪欣赏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河边。
她艰难迈着小短腿,想爬上足有三尺高的马车,跃跃欲试了三次都失败。
正懊恼时,腹部覆上一条粗壮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坚硬的铠甲透过单薄的衣衫有些硌人。她脸靠在卫长骁坚实的肩上,没费半点力气就被男人扛进了车厢内。
她整个人还晕晕乎乎,没来得及道谢,卫长骁就手足无措地飞身而出,连半句话都没与她多言。
“跑那么快干嘛!难不成我身上有刺吗?”闻朝溪喃喃道。
她这一路上嘴角都没下来过,颧骨上的肌肉更是笑得发僵。她甚至没空思索这将军刚才的怪异举动是不是被她迷住了?也懒得去猜那自出生以来便伴随着她的丑陋胎记为何会突然间了无痕迹?
脑子里唯余一个念头:等一进城就去买把小圆镜放在袖中,方便随时随地欣赏我闻朝溪这绝世容颜!
军队随着马车足足走了三日才入京,闻朝溪这才想起临行前王清和的叮嘱:“入宫前会有三位嬷嬷搜身,除了少量必要衣物,其他一应物品皆属违禁。”
她本欲将小团子留在县衙,但那小东西死活不肯被抛下,她只好一直将它揣在怀中想碰碰运气。
如今刚巧有了比王清和那坏人好得多的收养人选。
“将军要进宫复命,可否再带我一程?”闻朝溪令赶车的小兵停下马车,撩开帷帘恳求卫长骁。
卫长骁将手挡在眼前:妈呀!这张脸突然出现又美我一大跳!这才短短几日,她便对我痴迷到这种程度,一步也不愿分开吗?
“咳咳”,他故作镇定,“溪溪,我先送你回亲戚家,改日……哦不,明日一早,我便让母亲去你家提……”一个“亲”字还没说完,她便被女子之言当头棒喝。
她低垂着眼,带着欺骗对方后的愧疚坦白:“其实我之前骗了卫将军,我在京城无依无靠,本就不是来投靠亲戚,而是被选入宫的妃子……”
卫长骁从小在军营中受过严格的马术训练,骑艺精湛,在卫家军中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此刻竟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震惊、困惑、酸楚、嫉妒、心痛……各种情绪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般交织在一起,汇集成千言万语却在咬碎后槽牙后只道出一句:“好的。”
他这次隐藏得很好,闻朝溪没察觉出异样,加上只有一句简短的——“好的”,算不上真亦不是假,小团子没起任何反应,静静躺在闻朝溪怀中安睡。
“我有一物想托付给将军……”闻朝溪从怀里掏出熟睡的小团子,“不知军中可否养兔子?”
卫长骁快哭出来,溪溪定是不想入宫,才将最宝贝的爱宠都送给我,就是想给我留个念想……
他默默回头拂袖抹泪,却被尖锐的铠甲扎得眼睛疼。
卫长骁郑重地接过溪溪手中兔子,就像妻子难产离世前将儿子托付给丈夫般令人动容。
“溪溪,你放心,我定会好好抚养它长大成人!”看着他紧抿嘴唇,如立下军令状般诚恳坚决,闻朝溪蛾眉微蹙,或许将小团子留给王清和才是更好的选择?
在离皇宫尚有一里之遥的地方,卫长骁抬手为她指了指秀女入宫的后门方向后,便挥泪作别,带着与君长诀的断念,策马狂奔。
闻朝溪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小团子,你以后跟着个傻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她正站在朱门前踌躇,却忽然看见城墙根下有位周身黑衣,头戴斗篷的老妇正向她招手:“姑娘,过来,快过来!”。
闻朝溪半信半疑地靠近,这才认出是当年那位预言她财运和姻缘的神婆!
她怎么在这儿?还以为她是坞村当地人呢!十五年前这神婆便老得像是快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咋还活得好好的?不会真是神仙吧!
“姑娘入宫前老身还有句预言要送给你……”这神婆面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声音颤颤巍巍,手里还握着根乌木拐杖,整个人摇摇欲坠,真怕她话音未落便翘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