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轩觉得此景颇为有趣,姐姐刚进宫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胡作非为的野丫头,如今竟也学得这般规矩识礼。
他打心底生出几分愧疚来,好像自己将本该翱翔于辽阔天际,自由自在的大雁规训成了困在笼中的夜莺。
他从前就不喜这围城,眼下却把她也框了进来。
“陛下!”岑显之毫不吝惜膝盖,“咚”一声砸在地上,“臣心悦长公主已久,还请陛下赐婚,许微臣与长公主百年之好!”
闻朝溪指尖不停摩擦着衣摆,压抑着胸中怒火:“句句只提你心悦长公主,人家长公主有多厌烦你是只字不说啊!”
闻朝溪冲着君凌轩竭力使眼色摇头:“千万别答应啊……赶紧找借口推了他!”
君凌轩唇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颇为享受这种与她眼中唯有彼此的感觉。
旁人都是过客,偌大的世间仿佛只剩二人而已。
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却被闻朝溪催促一瞪惊得回过神来。
“咳咳,长公主之婚事牵连甚广,况且琳琅年纪尚小,朕还得与太后从长计议,爱卿先退下吧。”
世子却好似没听见,跪在底下一动不动:“陛下,微臣一片丹心向长公主,立誓此生非她不娶!”
端坐上位之人眸子一冷:“岑显之,你这是在威胁朕?朕苦口婆心好言相劝,你是全当耳旁风了?”
岑显之在地上轻轻磕了个头,嘴上说着“不敢”,但依旧直面天威:“还请陛下三思,镇宁侯府多年为朝廷鞠躬尽瘁,四处征战,功勋彪炳,更别提当年倾尽所有,力排众议,将恭王殿下挡在宫门之外,助先皇登基之功,陛下可要好好考量,镇宁侯府与卫家,危难之际谁更能为成为朝廷和您的助力!”
君凌轩剑眉骤然蹙起,周身杀气弥漫,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垒得整整齐齐的奏疏滚落散开。
天子厉声怒喝:“岑显之,你们镇宁侯府是想造反?好大的胆子,竟敢当面恃功挟主!你们侯府是觉得朕这皇位得之不正想自己上来坐坐?”
闻朝溪一看便知君凌轩是佯装暴怒之态,想立刻喝退这不知高低的愣头青,他向来坐得定看得明,怎会跟一个黄口小儿计较呢?
她心领神会,一个飞身跪到夫君身侧,默契抬手抚上他胸口,扮出一副贤妻模样,连忙为他顺气:“陛下莫恼,想必世子也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她语气陡转,对着堂下之人一顿教训:“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都气着陛下了,还不嫌自己碍眼!速速退下!”
方才的龙颜大怒震慑力十足,本就让他有所忌惮,清妃娘娘一给他台阶他就麻溜下了:“微臣告退!”撒腿就跑,头都不敢回。
“嗤,朕还没怎么着呢,就吓破胆了,这世子不过也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君凌轩挺得僵直的背脊这才慢慢靠回身后软垫。
闻朝溪见他刚刚扯着嗓子骂人,声音都哑了,赶紧给他杯中添满了茶水:“陛下没听过吗,咬人的狗不叫,他起先叫嚣得那样厉害,不过是因为心中没底罢了。”
“还是姐姐看人准”,他顺势将人揽到膝上坐下,闻朝溪想避开,但他张嘴便问琳琅,让她生生错失了起身的良机。
“琳琅如今到底是何心思,可有中意之人?”
闻朝溪想起琳琅对她的嘱托,定不能辜负她的期望:“当然有了!就是卫长青啊!陛下您行行好,就成全他们二人吧!”
君凌轩刚刚听那岑显之提什么卫家就猜到琳琅意中人是他——总不会是卫长骁吧,这坐在他腿上之人也不答应啊!
他故作为难低叹一声:“这皇家婚事可不像平民百姓那样简单,择一钟情之人,随便找个媒婆,三书六礼就成了。又要权衡各方势力,还得考虑亲疏远近,战时还得派公主去他国和亲,哪里能依琳琅喜欢谁就能嫁给谁的!”
闻朝溪心中一沉,平日里见他格外疼爱这个妹妹,任她如何刁蛮任性,重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还以为他跟琳琅是站在一头的呢!
没想到无论小事上多么迁就,一说到大事还是要牺牲她的终身幸福!
君凌轩见怀中之人心绪不宁,急忙话锋一转:“就算朕肯点头,母后怕是也不答应。”
闻朝溪见他口风有所松动,立即接住,怕一旦放过便溜走了:“要不陛下去劝劝?琳琅总归是太后娘娘亲生的,也不至于为了个侄子亏了自己女儿吧!”
“哎,难说”,君凌轩假意露出担忧神色,“不过……”他铺垫这么久总算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姐姐要是能给朕尝尝,朕可不辞辛劳去母后那儿走一趟,尽全力为卫长青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