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花落卫府的消息不日便传遍整个翎国,自然也传进了镇宁侯府。
“逆子!先前在圣上面前狂悖无礼,说些大逆不道之言,置你长姐于何地,置你父母于何地,置整个侯府于何地!你是想拉全家一起死吗?”
带刺的荆条一落下,便打得岑显之后背皮开肉绽,鲜红的血从细长的伤口中涌出。
“如今圣上已下旨,将长公主许给了卫家,你居然还想进宫,是要去抗旨?还是带长公主殿下私奔!”
“啪”一声,又是一鞭重重落在了岑显之身上。
镇宁侯虽为武将,但待人向来宽厚温润,对这一双儿女更是溺爱疼惜,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才养成了他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顽性。
可今日他才深感放纵子女,不管不教,不仅害了他们一生,还终将推岑氏满门入深渊!
他一鞭一鞭抽在岑显之身上,丝毫未收力道,心尖跟着孩儿的每一次抽搐而颤抖。
岑显之素来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点伤,过一日苦日子,平日里手背不小心被饭桌上的热汤滴到都要哇哇大叫半天,但他今日被鞭笞得满背浸血也未发出半点声响,死死咬着牙不求饶也不认错。
现下刚开春,天气虽时有回暖,但此刻祠堂内却冻如冰窟。
镇宁侯打了小半个时辰,累得额间冒出丝丝薄汗:“逆子,你就待在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忏悔,没想清楚不准出来!”
他扔下荆条欲放过受尽苦头的儿子,却被岑显之死死拖着大腿,身下响起他拌着血含混不清的哀求声:“爹,你就放我进宫再见长公主一次吧,她与我自幼相识,我就不信她对我半点情意都不曾有!她见我后定会回心转意,明白卫长青那个混蛋不过是贪恋天家权势,而我才是那个真心爱慕她之人!”
“啪!”
他的一番肺腑之言却只换来父亲毫不留情的掌掴:“你醒醒吧!就算为父为护你长姐周全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悉数被陛下拔除,但整个大内谁不知道这门亲事是长公主亲自去求太后娘娘定下的!她若是心中有你,又怎会心甘情愿另嫁他人呢!”
镇宁侯蹲下身来,软下声来劝道:“儿啊,这世上不只有长公主一个女子,她心思既不在你身上,你就该及时放手!明日便让你母亲去为你物色京中贵女,你多相看,蕙质兰心的姑娘多的是,也好早日忘了长公主殿下,她是陛下亲妹妹,不是岑家和你能招惹得起的!”
见他不言语,镇宁侯长叹一声,出祠堂锁了门,恰巧没听见岑显之不服输的呢喃:“可琳琅只有一个。”
一入夜闻朝溪照例带着小团子从水路去卫府。
卫长骁依旧在池边等她,但今夜月光却在他脸上投下几寸阴影。
沈惊烟就站在不远处,斜眼瞧她:“哟,清妃娘娘还真是从水中游来的啊,打着学武的名头来找长骁还真是不辞辛劳啊!”
“惊烟!”卫长骁轻声喝止了未过门的妻子,转而将闻朝溪的手拉到胸口:“与惊烟的婚事本就是多年前父母间一时戏言,我们俩都没当过真,早已打算退亲,可没想到沈伯父妄自揣度圣意,以为陛下召惊烟回京是有意让我们完婚,便逼她去圣上面前求了那道圣旨,但我们彼此不过当对方至交好友,无半点男女之情,对吧惊烟?”
沈惊烟倚在游廊阑干上,一边给池中锦鲤喂食,一边故作洒脱,答道:“没错!”
可小团子双耳却猛地竖起。
闻朝溪无奈摇头,原来豁达如沈将军一遇到感情之事也如此不坦诚啊……
闻朝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二位之事不必告知于我,我是来学功夫的,卫将军,咱们开始吧!”
卫长骁以为她还在生气才特地岔开话题,刚想解释两句,却被沈惊烟阻断:“学功夫好啊!我也想偷学几招你们卫氏的看家本事,卫将军不会舍不得教我沈家人吧!可别担心我日后会打败你!”
沈惊烟大大咧咧地撞了下卫长骁肩膀。
她都这样说了,卫长骁怎好再拒绝?
今夜明月高悬,院中宽敞,三人就在池边耍起刀枪来。
如果说闻朝溪是练武奇才,那这沈惊烟简直就是习武天才!
她先前不过是仗着身子骨结实,力气大,记东西比常人快,没花多长时间便学会了卫长骁教的数套拳法。
可今日卫长骁拿了杆长枪在她面前只耍了一遍,闻朝溪顶多记得首尾三式,可沈惊烟立马便夺过男人手中银枪,从头到尾一招不落地舞了个遍痛快!
招招进退合矩,缓时如蝶轻舞,急时似惊雷坠地,闻朝溪都看呆了,世上竟有如此天资卓绝之人!
卫长骁也忍不住鼓起掌来:“惊烟武艺又精进不少,你的悟性真乃天下无双!”
闻朝溪一开始还在努力学,卫长骁见她吃力便一招一式拆开来教她,可她不是发力方向不对,就是动作不到位,总要卫长骁一遍又一遍地纠正,但她下一次还是忘了个干净。
沈惊烟就坐在一旁无聊地咬着青梅,由上至下打量着闻朝溪。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闻朝溪两颊却因丢脸羞愧而发烫,不自在地推开卫长骁:“我学得慢,不如你先去教沈将军吧,我自己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