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话音刚落,迅速收敛了笑容,语气阴寒地吩咐道:“送容华夫人与同昌公主上路。”
围在嬴秋与嬴蓁身侧的侍女闻言,立刻掏出两匹白绫,紧紧缠绕在嬴秋与嬴蓁纤细的脖颈上。
七八名婢女用力拉扯着白绫的两端,将白绫越缠越紧。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寒风携带着雨水吹进朝华殿中,金丝楠木所制的博古架被风吹倒,琉璃盏碎了一地。
整个天地笼罩在阴郁的夜色中,凄风苦雨,肆意哀嚎。
嬴秋凝望着身侧奄奄一息的嬴蓁,苍白至极的脸颊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蓁儿,别怕……”
嬴秋话音刚落,便永远地合上了双眼,整个人宛如一片风中残叶,倒在朝华殿冰冷的地板上。
仅仅片刻之后,嬴蓁也无力地倒在了嬴秋身侧。可她们的双手依然紧握着,不曾分离。
躲在内殿柜子里的姜毓凝看到母亲嬴蓁惨死,瞬间睁大双眼,惊呼道:“母……”
但姜毓凝尚未出声,就被姜璟清捂住了口鼻。
风雨声掩盖了朝华殿的生机,也掩盖了姜毓凝微小若无的哭泣声。
魏姝居高临下地看着嬴秋与嬴蓁的尸体,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终究是红颜薄命,可惜了。”
魏姝叹息完,一抹独属于胜利者的笑容逐渐浮现在她明艳精致的脸颊上。
“夜深了,该回宫了。”
侍女若隐闻言,立即行至魏姝身侧,弯下腰,极其恭敬地扶着魏姝涂满红色蔻丹的手指。
魏姝转身时,一道闪电乍现,照亮了阴暗的内殿。
魏姝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躲在内殿紫檀木衣橱中,表情惊恐的姜毓凝与姜璟清二人。
“居然躲在这里。”
魏姝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似乎要比今夜的风雨还要凛冽几分。
衣橱中的姜璟清察觉到魏姝看向他们的目光后,立即挡在了姜毓凝身前。
姜毓凝躲在姜璟清身后,双眸含着泪光,惊恐地看着一丈之外的魏姝。
若隐闻声,顺着魏姝的视线看向衣橱的方向。她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谨慎地询问魏姝,“娘娘,要如何处置他们?”
魏姝不悦地瞥了若隐一眼,沉声说道:“本宫一向心善,何时说过要处置二皇子与小公主了?”
若隐立即垂首,“是奴婢多嘴了。”
离开朝华宫前,魏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神色惊惧的姜毓凝,状似无意地叹息了一声。
“真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以后千万别走了同昌公主的老路才好。”
魏姝淡薄的声音随着风雨飘散,渐行渐远。
今夜的风雨似乎越来越大了,寒风吹起床榻前的白色帷幔,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一道惊雷乍响,床榻上的姜毓凝立即坐起身,双手紧紧捂着耳朵。
“不要!”
姜毓凝惊恐的声音在寂静的朝华殿中格外清晰,只一瞬,殿门处便亮起了微弱的烛火。
“阿凝……”
姜毓凝闻声,抬头向殿门处看去。姜璟清手持一盏烛台,正朝床榻走来。
苍白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映照在姜璟清月白色的长袍上,越发衬得他清冷出尘,恍如月下仙人。
姜璟清将烛台放在靠近床榻的矮几上,随后坐在床榻边,神色担忧地凝视着惊恐不安的姜毓凝。
“又做噩梦了?”
姜璟清的声音宛如春风般温柔,姜毓凝的心绪渐渐缓和了几分。她微微颔首,声音微弱,夹杂着几分哭声。
“兄长,我又梦见十年前那夜了。”
姜璟清闻言,温和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并不明显的沉痛,转瞬之后又恢复如常。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平了姜毓凝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柔声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阿凝别怕。”
姜璟清的衣袍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这十年间,每当雷雨夜姜毓凝做噩梦时,姜璟清都会陪在她身边。
而今夜,也是雷雨夜。
姜毓凝缓缓抬眸,看着姜璟清,声音细若蚊蝇。“阿凝知道,可阿凝还是有些害怕。兄长今夜能不能陪着我?”
姜毓凝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祈求,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人无法拒绝。
姜璟清迟疑片刻,浅笑着应了一声:“好。”
今夜的风雨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停止,姜毓凝此时才浅浅入睡。天空中的乌云渐渐褪去,微弱的月光透过重重云层照进朝华殿中。
姜璟清和衣躺在床榻上,看着身侧睡颜安详的姜毓凝,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
“阿凝,兄长会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