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气氛紧张到极点，甚至透着些许诡异。

姜毓凝垂下眼眸，藏在衣袖中的手指也紧紧攥了起来。

静默片刻后，姜煜安终于开口了。“已经宵禁时分了，皇妹怎么这时才回来？”

姜煜安的声音阴沉至极，甚至隐约带着几分愠怒。

姜毓凝并不清楚姜煜安因何生气，只能如实回答：“雨天道路湿滑，路上耽搁了些时辰。”

姜煜安闻言，双眸紧紧盯着姜毓凝，确认她没有说谎后，方才幽幽开口：“过来。”

姜毓凝本就紧张，听到姜煜安的命令更是心惊。但她又不敢违抗姜煜安的意思，只能脚步极轻地向姜煜安走去。

姜毓凝行至姜煜安面前时，仍是唤了一声：“皇兄”。

幸好这次姜煜安有所回应。他看着姜毓凝，语气和缓了几分。“夜深了，孤送你回朝华宫。”

姜毓凝自知无法拒绝，只能轻声应道：“是。”

***

朝华宫距离端门本就遥远，加之姜煜安在她身侧，姜毓凝只觉今夜的路途格外漫长。

他们身后跟随着一众提着宫灯的侍女，烛光映照在宫道上，在青铜地砖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的光影。

如今正值暮春，但夜间仍是有些凉意。

一阵夜风经过，姜毓凝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一瞬。

姜煜安很快注意到了姜毓凝的细微动作，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姜毓凝。“你很冷？”

姜煜安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丝毫不像关心。

姜毓凝摇了摇头，否认道：“不冷。”

姜煜安闻言，竟直接伸手，拉住姜毓凝的衣袖。

姜毓凝被他突兀的举动惊到了，用尽全力想收回自己的手臂。“皇兄……”

但姜煜安手上的力气太大了，捏得姜毓凝的手臂生疼，却没有一丝想松开的意思。“别动。”

姜毓凝闻言，瞬间停止了收回手臂的动作。姜煜安今夜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自己还是别惹他生气为好。

姜煜安见姜毓凝停止了挣扎，将握着姜毓凝手臂的那只手缓缓下移，牵起了姜毓凝衣袖中冰冷的手。

姜煜安的手很温暖，在触碰到姜毓凝指尖的瞬间，她仿佛被烫到一般，后退了半步。

姜毓凝的心跳瞬间慌乱起来，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飘忽不定，却唯独不敢看与她只有咫尺距离的姜煜安。

姜煜安倒是异常平静，他看着神色慌乱的姜毓凝，轻笑道：“毓凝，你慌什么？孤只是担心你冷，帮你暖手罢了。”

“你这般惶恐不安，倒像是孤对你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姜煜安虽然是笑着的，但那双眼眸却阴鸷地盯着姜毓凝。

姜毓凝只觉得后背都浮现出一丝冷意，今夜也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他。

但姜毓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依然强装镇定。“多谢皇兄。”

这句道谢似乎让姜煜安很受用，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待姜毓凝的手终于有了些许温度，姜煜安方才松开她的手，转身看向前方，轻声道了句：“走吧。”

姜毓凝紧张的心情瞬间安稳下来，她微微稳了稳心神，随后跟上姜煜安的步伐，继续向朝华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姜煜安怕姜毓凝跟不上自己，特意放慢了步伐。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姜煜安凝视着前方的青石小径，平静地询问姜毓凝：“今日晏昭带你去哪里了？”

姜毓凝并不敢欺瞒姜煜安，如实回答道：“世子带我去了邺都郊外的一处草场，让我试了试骑马。”

姜煜安闻言，轻笑一声，“是乌雪吧？晏昭可宝贝那匹马了，连孤都不让碰，竟舍得让你骑它。”

姜煜安的语气晦暗不明，但姜毓凝却更在意这句话的意思。表兄那般喜欢乌雪，为何会让她试试？

行走在姜毓凝身侧的姜煜安明显察觉到了姜毓凝的心思，他并没有直接戳穿，而是反问道：“皇妹在想什么？”

姜煜安的声音瞬间打断了姜毓凝的思绪，她的目光闪烁一瞬，轻声回答道：“没，没想什么。”

姜煜安似乎对姜毓凝的回答很不满意，脸色瞬间沉郁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姜毓凝，提醒道：“皇妹，说谎可不是好习惯。”

姜毓凝闻言，抬眸偷看了姜煜安一眼。他的神色分外笃定，分明已经猜到了她刚才在想什么。

姜毓凝即使想隐瞒，如今也无法隐瞒了，只能如实说出自己的心事。

“我只是在想世子为何如此，我与他分明只见过两面。”

姜煜安忽然移开了目光，但眼底却划过一丝落寞。

“皇妹难道没有觉得晏昭很在意你？或者皇妹只是在自欺欺人，想因此获得一些依仗。”

姜煜安话音刚落，姜毓凝立即否认道：“我没有。”

“是吗？”

姜煜安似乎并不相信姜毓凝的说辞。这深宫之中的阴谋诡计他见的太多了，即使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姜毓凝是善良单纯的女子，但也会有某一时某一刻，觉得她太过美好，美好得有些虚伪。

姜煜安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姜毓凝的眼睛。她的眼眸清澈无暇，根本无法与深宫之中的阴暗联系起来。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此时忽有一阵微风轻拂而过，吹乱了姜毓凝的一缕青丝。

姜煜安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地拂过姜毓凝额前的碎发。“毓凝，若你想要，孤也可以是你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