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的目光微微一窒,似是有些意外。但下一瞬,魏姝端庄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永阳公主一向不理会宫中之事,竟这般在意小公主,想来是因为宁世子的缘故。正好皇室游猎在即,就让小公主与我们同去,正好见见宁世子。”
魏姝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了什么,询问若隐道:“太子最近在做什么?陛下近日感染风寒,本宫听闻送去东宫的折子又多了好几堆。”
若隐闻言,神色似乎有些犹疑,“太子殿下他……”
魏姝很快察觉到了异常,神情瞬间生出几分不悦。“若隐,太子他怎么了?”
若隐明显感觉到了魏姝情绪的变化,虽然担心魏姝知道此事发怒,但只能如实作答:“奴婢听东宫的侍女回禀,昨日酉时之后,太子殿下一直在端门等候小公主,还亲自送小公主回到了朝华宫。”
“回朝华宫的路上,太子殿下还……还亲自为小公主暖手。”
若隐话音刚落,魏姝重重地拍了一下放置在软榻上的黄梨木桌案。桌案上的琉璃茶盏因此颤抖一瞬,茶盏里的茶水也溅到了桌案上。
魏姝端庄的容颜逐渐变得阴沉,狭长的丹凤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愠怒。
“东宫事务繁多,太子竟还有时间送她!姜毓凝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亡国公主的女儿,竟让本宫的儿子等她那么久!”
若隐见魏姝发怒,连忙安慰道:“娘娘息怒,也许是太子殿下长久无人陪伴,才会这般在意小公主。”
若隐所言让魏姝逐渐冷静下来,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缓声道:“你说的对,这些年太子一直待在东宫,确实很孤独,本宫也该为他择一位太子妃了。”
“至于姜毓凝,既然永阳公主和宁世子那般在意她,就让她嫁给宁世子算了。省得她待在宫中,让本宫心烦。”
魏姝说完,瞥了一眼不远处书桌上红底描金的册子。
册子是礼部呈上来的此次参加皇室游猎的官员女眷名单,魏姝今早刚刚看过。
“明日你亲自去礼部告知礼部的裴侍郎,让他把朝中五品官员的未婚适龄女儿都写上去,无论嫡庶。若太子实在不想立太子妃,多几个侍妾也好。”
若隐听到魏姝的吩咐后,立即垂首应道:“是,奴婢一定将此事告知裴大人。”
***
宣室殿中,辰帝姜定穿着寝衣,坐在床榻上。他端起张公公递过来的汤药,一饮而尽。
汤药很苦涩,姜定喝完后,微微皱了皱眉。
张公公立即将一盒蜜饯递给姜定,关切道:“陛下,吃块蜜饯压压苦味。”
但姜定却用手抚开了张公公递过来的蜜饯。“一副草药而已,朕还没这么娇气。”
“是。”
张公公闻言,将这罐蜜饯放在了靠近床榻的桌案上。
但下一秒,姜定忽然咳嗽了一声。张公公立即回到姜定身边,用手轻抚姜定的后背,帮他顺气。
姜定缓了缓,轻轻拍了拍张公公扶着他肩膀的那只手,安慰道:“德安,朕没事,你不用担心。”
张公公闻言,立即应道:“老奴知道,陛下定会千秋万岁。”
姜定淡淡一笑,而后郑重其事地询问道:“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一直在东宫批阅奏折,很是尽心。”
听到张公公的回答后,姜定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自从朕生病,多亏了煜安。煜安这般勤勉能干,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好的君主。”
张公公立即笑着附和道:“是,陛下圣明。”
姜定听着张公公的恭维,倒也不觉厌烦。也许是年纪大了,越发喜欢听一些好话。
夜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寝殿,灯盏中的烛火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瞬。
姜定看着摇曳的烛火,似乎想到了什么,幽幽开口道:“再过几日便是皇室游猎了吧?”
“是。礼部已经将参加皇室游猎的人员名单拟订好了。”
姜定闻言,目光似乎有些黯然。沉默片刻后,他吩咐张公公道:“这次游猎也带上璟清和毓凝,朕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姜定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怅然,他的神色被昏黄的烛火笼罩着,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黯然神伤。
张公公看着姜定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疼惜。世人常说天家富贵,可其中的心酸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明白。
张公公微微颔首,应道:“奴才明日便去朝华宫,将此事告知二皇子与小公主。”
姜定极轻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平静地对张公公说道:“朕累了,你先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张公公向姜定俯身行礼后,便离开了宣室殿。
此时,已至深夜,偌大的宣室殿中只有姜定一个人。
他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取出了藏在暗隔中的黄梨木盒。姜定颤抖着手,打开了木盒,目光哀伤地看着木盒中的短剑。
姜定伸出苍老的手指,轻拂过短剑的剑身,那个一袭青衣,在花下舞剑的美丽女子仿佛近在眼前。
一滴眼泪落在短剑上,溅起了一朵小水花。姜定缓缓合上双眼,回忆着那段仅存的幸福时光。
微凉的夜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殿内,吹灭了几盏烛火,整个大殿的光线瞬间昏暗。
垂垂老矣的帝王独自一人枯坐在阴影之中,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