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都在帮忙。
景明深舒一口气,提笔写下几句,着魏昌派人加急送出宫去,只要元鸣珂在赶回半道上收到信,便知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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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觞楼
作为京都最繁华的酒楼,也是筵席最贵的地方,达官贵人只要宴饮重要宾客,都选在此处置席。
此楼外部寻常,内里却是别有洞天,紫檀木楼梯辅以玉阶贯通而上,白玉配乌木,正正应了其名中的“玉”字。
一层置景曲水流觞,整个景观通体青玉打造,其内流水引自城郊文人墨客玄谈之地的活水,羽觞浮于其上,从不停息。
二层东西两侧各有雅间十处,若要订间,须得前半年来约,还要附上本人的田契、地契。达官贵人也无不遵守楼中规矩,二层雅间一年四季,几无空闲时。
三层无楼梯连接,仅一根乌木巨柱贯通,乃是楼主私人居所。
楼主其人更是疑团重重,无一人见过其真实面目,连玉觞楼的掌柜都只靠着书信与其交流。
此人神秘到无人知晓其身份、性别、年龄,若非偶尔自三楼飘下的信笺,连玉觞楼的伙计们都会质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人。
今日玉觞楼照旧宾客满座,二楼东侧惠风堂内,林毓正与一人推杯换盏,聊得不亦乐乎。
此人乃是廷尉正何成浚,正是林毓想要寻的廷狱二把手,一把手库烨林是熊令的老相熟,铁板一块无从下手。
而这何成浚可不一样,他任该职三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这种词与他可谓分毫不沾。
反倒是他借着职务之便,敛财不少,但他偏偏嗜赌成性,多少金银也填不足内心贪念,俸禄尽数做了赌局的添头,故而其人面黄肌瘦,全然不似个朝廷要员。
“何大人,您尽管吃,若有何处不舒心,尽管跟林某提。”
满桌菜肴均出自玉觞楼主厨之手,其中滋味比之御宴也毫不逊色,何成浚吃得油光满面,笑呵呵的应声。
可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顿饭吃到现在,林毓一提到正事,他就岔开话题。
此人在官场多少年,在赌场就多少年,贪欲心机可谓无底洞,正因如此,林毓才能找上他。
“何公,林某请您实有一事相求。”
何成浚忙着往嘴里塞肉,含糊应了一声,他也不傻,林毓之意他很清楚,要救下穆扶桑,此事决计成不了。但一顿饭不吃白不吃,更何况是玉觞楼的饭。
事儿不办又不会要他吐出来。
“林大人,这事儿您也知道,它着实不好办。”何成浚在林毓炙热的眼神中喝了口汤,好容易顺下去塞了满嘴的吃食,才悠悠开口。
“既是如此。”林毓顿时露出痛心疾首之色,“林某本还备下五十两金,想求何公带林某去那博局长长见识,何公有难处,林某也不便强求。”
一听赌场,何成浚立时来了兴致,原以为林毓此番是要他为穆扶桑一事多做转圜,没想到竟是为着这事。
他酒杯一放,满桌佳肴都失了颜色,滔滔不绝地谈起博场之事来。
林毓饶有兴趣地听着,时不时发问请教一二,何成浚哪经过这样的阵仗,妻儿嫌他赌败了家产,一听博场二字便破口大骂,臣僚嫌他上不得台面,在背后指摘更是寻常。
而林毓不同,他像学生一般虚心求教,一脸崇拜,就差拿出纸笔将何成浚说出的话全数记下。
何成浚越说越高兴,这一谈,金乌西坠,落霞漫天,见对方全然没有疲累之意,林毓只觉脸都僵了。
“何公说了如此多,林某受益匪浅,只是不知何公可否带林某前去一观?”
听得林毓此言,何成浚稍稍警惕片刻,但见此人已经坐在这里听他讲了几个时辰,对此事当是确有兴趣,更重要的是他还备了钱财。
贪念挤走一瞬的理智,何成浚满口答应,带着林毓前往夜间开设的博场。
大夏显贵平日里消遣活动丰富,这五木戏便是其中一种,五木戏顾名思义,五片尖木片,一面黑一面白,置于摇盅之中,执盅之人晃盅,木片落到赌桌上,看朝向定采数。
若五木全黑,乃是最高采,是为“卢”。摇出此采,可行十六步,还可再多摇一回合。若二白三黑,即为次高采,可行十四步。对局之人置六枚“马”棋于棋盘上,谁的六匹马儿先走完棋盘,即为胜。
若是摇不出贵采,只摇出杂采,便不能行棋,只能设障堵住对方。富家公子哥儿们常常夜夜流连博场,一双眼睛被烛焰熏得发红也要趴在赌桌上看个采数。
何成浚带着林毓到了京都最大的夜间博场,寻了一处将要开盘的赌局下注,他兴致勃勃讲解,对着林毓这个谦虚好奇的学生可谓是倾囊相授。
两人小赢一把后何成浚拿着手中赢下的彩头,心手皆痒,奈何月俸未发,实在没钱。
“想不到何公竟如此通达此道。”林毓高声赞叹,将手中赢得钱财全数塞给何成浚,又从佩囊取出十两金铤,“还请何公给林某开开眼界。”
何成浚眼珠像要掉出眼眶,“林大人,你这......”
林毓微微一笑,“权当林某的拜师礼,还望何公指点。”他躬身做了一揖。
博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何成浚只觉四周喧嚣尽褪,只剩下了面前的林毓,伯牙子期相交情谊当是如此,知音啊,知音。
“好。”他眼含热泪,重重点头,走向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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