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贵女......”景明看向熊令,烛光下的眼睛里满是期冀,让熊令一瞬之间像是回到过去,景明尚且年幼时。
他怔愣一下,很快回神,“着太常寺去挑选,陛下以为如何?”
“寻常贵女难表诚意。”景明不满地摇头。
“那陛下以为......”霎时之间,一道惊雷劈入熊令脑中,活了大半辈子该见不该见的都见过了,这般阵仗落到眼前,他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为何景明如此坚信穆扶桑叛国?为何前几日都不闻不问,却偏在今日急着下旨要明日审理?
一切的一切像找到线的珠子一般在熊令脑海里串成了串,景明从一开始就不满意穆扶桑,将公主嫁给他只是权宜之计。
抛开私情不说,更重要的是,家国大事在前,还有哪个贵女比当朝唯一的公主,陛下的胞妹更合适去和亲的呢?
虽是敌对,熊令也不禁钦佩景明细如毛发的心思和深谋远虑的算计。
他深深地看了眼景明,从椅上起身,“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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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廷尉府
早在穆扶桑下狱当日,五兵尚书便已接手了穆扶桑所握兵权,安南将军印绶、虎符一应皆被扣押,只待莫朔抵京,便可名正言顺重新坐上此位。
七日来,廷尉狱派遣各官员前往军营问审与穆扶桑交往密切的将领,北境来的将士自不必说,无一人露出破绽。只是原先莫朔辖下安南军倒是有几位出来做了证,所言尽是穆将军平日里行踪诡秘,交友莫测,至于怎么个诡异法却是无人能够细言。
但得了这么些消息,至少也证明其在军营中并不受欢迎,所部下属对其颇有微词者不在少数。
连林毓一行平日里与其交好之徒也受了审,虽说是官员亲自上门问询,已是给足了面子,但那怀疑意图却是无可掩饰。
终于撑到了三官会审这一日,辰时廷尉丞、廷尉正、廷尉监三人齐聚大堂,翻阅桌案上的笔录细则,再做最后一遍梳理,等待廷尉库烨林到场即可开始审理。
库烨林不多时便至,正待开堂会审时,却有通报说宰辅和陛下到了。
四人忙不迭出去迎接,照例陛下不应屈尊此是非之所,但碍于穆扶桑身份确有来头,故而陛下和宰辅一道来也不算稀奇。
待律博士读完《大夏律》相关条文,便正式开始审理。
一应证人证物被呈上公堂,穆扶桑也被押上了堂,坐于上首的景明面色淡淡,两人目光一瞬相接。
“陛下,逆臣供词、军中口供、偏堂初审全录尽在此处,可要提证人上堂对审?”
景明简要翻看了库烨林上呈的文书,一桩一件可谓因果相接,万分缜密。
“传吧。”
陛下下了令,军中将领、府上侍从、昔日同僚大约十几位被引入堂中,原本宽阔的地方一下子变得狭隘起来,让人有些上不来气。
在证人洋洋洒洒指认诸件罪名时,穆扶桑始终沉默立在一旁,粗疏布衣,脚戴镣铐,明明是大逆之罪当头,却丝毫不见慌乱。
待廷尉正将证人证言一番核对,此环节就算是走了一遍,接下来便是那叛国罪的审理。
库烨林上呈由莫朔密奏的往来信件,景明那日在御书房已然看过,匆匆一扫便给了旁边的熊令,熊令随意翻了翻便也搁下。
“陛下,臣以为凭信件和几位证人之词定罪不妥。”在信件传至廷尉正何成浚手中时,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库烨林一计眼刀掠过,心道这个何成浚真是处处给人使乱,昨日将公主推倒在廷尉府门口一事还未算账,今日公堂上又胡闹这么一出。
“何大人说的有理,不过,莫将军在西南亲见叛贼谯晋畏罪而死,此奏还是十分可靠的。”熊令淡然开口,昨夜同陛下一阵交谈,他已经摸透了景明的意思,景明根本就看不上穆扶桑,且和亲在即,今日这罪名无论如何都是要定下的。
“宰辅,臣以为不妥,西南地远,除信件外莫将军未再传来证物,如何能说通敌是确凿的事。”何成浚死脑袋一根筋,一副根本没听出熊令言语间引诱之意的样子。
“何大人。”库烨林压低声音喊了他一声,作为何成浚的顶头上司,他不知道这厮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从前畏畏缩缩只知樗蒲之人今日竟针锋相对、咄咄逼人。
“何大人认为不妥?”看着熊令和库烨林唱起双簧,景明开了口打破了二对一的局面。
“回禀陛下,臣认为如此定罪,乃是大误。”何成浚上前铿锵有力地丢下这么句话,砸的大堂众人都有些懵,放在往日,堂内证人早就吵成一片,可今日陛下驾临,撒泼行事自然不当,一时间堂上陷入沉默。
“镇国公以为如何?”景明突然的发问,将众人注意力引向穆扶桑身上,立于旁侧的穆扶桑神色淡淡,却并不答话。
此情此景让熊令心中咯噔一下,太熟悉了,实在太熟悉了,一个多月前的大殿上他信誓旦旦要将穆扶桑拖进西南泥沼时,此人便是这副表情,莫不成有诈。
他转过头看了眼景明,陛下面容平静,目光深邃地盯着穆扶桑。熊令又想起昨夜,两人在显阳殿秉烛夜谈,从穆扶桑一事说到了契骨之事,正是因为契骨让他放下戒心,相信景明会从重处置穆扶桑,否则,和亲一事就不成了,熊令默默给自己宽了宽心。
“陛下,臣是被冤枉的。”从进了廷狱后就一言不发,任凭脏水淋身的穆扶桑终于开了口,第一句便乍响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