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脓疮除不干净,不若就放着,先下一剂猛药看看效果。
可派谁去镇压又是问题,之前千推万阻才将穆扶桑从西南战场撤下来,现如今放眼整个大夏将领,可堪重用能完成平叛的却非穆扶桑莫属。
景明却不想用穆扶桑,毕竟再胜一场,好也不好。
朝堂上众人见陛下还不发话,品阶低的不敢开口,品阶高的不能开口,一炷香过去,朝堂依旧分外安静。
熊令端坐下首,心中也在飞速盘算,本想借机除掉穆扶桑,没想到穆扶桑好端端的,自己却是损失了莫朔和库烨林两员大将,一个军中统帅,一个刑狱典事,熊令这一回可谓输得血本无归。
赌输了的熊令也不愿再开口自讨没趣,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烦左膀右臂又得掉下去一个。
可问题还得解决,西南一事迫在眉睫,昨日陛下发了大火,严令兵部核查,队列里的兵部尚书在众人眼刀下顶着一脑门汗走出,“启禀陛下,臣昨夜一番探查,发现西南交、益、并三州及其下辖各郡县将领已有多日未回传文书,昨夜已派八百里加急送去了。”
兵部为保和州郡联系,每月往来文书视距离远近两到三次不等,兵部尚书此刻才说失联已久,已是失职。
众人屏气凝神,等着景明发怒,毕竟身居高位而尸位素餐者不在少数,但真把篓子捅到陛下面前的还是不多。
景明昨夜气也气够了,办法也想尽了,现如今实在没力气置喙这些,“自何时起?”
“回陛下,本月初一便未收到来信。”
有些脾气急躁的武将已经跃跃欲试:兵贵神速,月初的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月末才被知晓,还谈何神速?百姓的尸骨恐怕都已凉透了。
计较不了这些,景明得尽快拿定主意,“镇国公。”
穆扶桑早有所料,走上前列。
“孤命你为征南将军,即日起领兵赴蜀,务必平叛。”
这安排合乎众人意料,国柄将倾,此刻无人言语,无人质疑,只有祈盼,乃至于熊令也在祈愿,因为熊氏一族的荣光绑在景家天下,若景氏倒台,王权崩塌,于他熊氏而言,乃是唇亡齿寒。
穆扶桑沉吟少许,心中盘算的不是其他,唯有景乐,刚从廷狱回去,现如今又要前往西南平叛,景乐定要忧心。
从前出征都是说走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但今日穆扶桑有些犹豫,不过也没给他多少时间耽于儿女情长,西南唯他能定。
“臣领命。”
听得这句应答,朝野上下均松了口气,有了穆扶桑作保,西南至少是留住了。
“镇国公,孤派林毓为安南将军,随你同去。”
二人北境并肩而战的次数数不胜数,默契自然无可比拟,元鸣珂要留在京城经略四方,林毓性子沉稳又没有穆扶桑那般木性,做副手再合适不过。
今日朝会召开的时辰是最短的,却办成了景明登基以来最大的一件事儿,可见若无熊党搅局,朝堂也是个敞亮处所。
骑马掠过宫墙,将琉璃瓦一一抛在身后的穆扶桑向着蜜饯铺疾驰。他从方才应下出征后便开始苦思如何告知景乐这一消息。
出征在即,回府后怕是午膳都来不及用,他脑海中浮现那日狱中景乐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心中酸疼渐甚。
比含了那李干还要酸涩,今日他特意多买了些果干,装了满满两大匣,怀里揣不下便挂在赤云身上往公主府赶去。
景乐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起身的动静唤来了兰芷,一问才知迷糊间听得一句穆扶桑要去上朝竟是真的。
她不禁腹诽,景明还真是压榨好员工,被冤枉下狱回来连一日休沐也不曾给。昨夜仓促,景乐有好些想问的还没来得及问,穆扶桑如何脱困,熊令又是如何处理的她一概不知。
今日睡饱了觉琢磨起来却觉得有些不对,纵然元鸣珂带去了谯晋,依照熊令活死人肉白骨的胡诌风格,也能诬的穆扶桑在牢狱多待上几日美其名曰细细调查。
可穆扶桑傍晚便回来了,若说他们妥善应对了熊令这次发难,可景明的赏赐却也来的太过突然,虽说是补偿,却也过于丰厚了些。
越想越不安,自变故发生以来景乐心中的焦急一日都没下去过,现今倒是又有了攀升的趋势,好在没急太久,穆扶桑便从石径快步而来,手中还提着个锦布裹着的盒子。
行至近前,他将盒子放在景乐身侧的石桌上,“殿下,赔礼。”
昨夜他说往后日日赔礼道歉原不是说说而已,景乐伸手摸了摸锦面,晒得滚烫。
“这么多。”
“嗯,殿下慢慢吃。”
景乐正要开口问穆扶桑忧心之事,一抬眼看见面前人晒得泛红的脸颊和额头细汗,忙拿出手帕,“流汗了。”
“嗯?”穆扶桑微微低下身子。
景乐就着这个姿势给他擦汗,熟悉的清香味在两人间顺着热气蒸腾蔓延,汗珠沾在丝帕上,浸出一团团水晕。
本来就薄的丝帕沾了水后越发纤薄,让穆扶桑觉得在额头抚过的是景乐手指,连指尖脉络都感受得清晰。
“好了。”暑热时节,穆扶桑的呼吸实在灼热,景乐凑近擦了这一会儿功夫,只觉自己后背上都要发汗,忙退开些。
“殿下。”穆扶桑哑声唤了她一声,此情此景是互诉衷肠的好时候,却不是说分别的良机,看着景乐亮晶晶的眼睛朝自己看过来,穆扶桑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实在有些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