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将士们都光着膀子一个个卖肉似地扎在河里，独留林毓一人在这凌乱。

许是林毓目光太过炽热，穆扶桑淡然抬眼一扫，将丝帕叠好重新放回怀中，两口吃了野果才开口：“殿下绣的。”

“什么？”林毓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扶桑树的纹样。”见此人没能领会，穆扶桑略有不满地又看他一眼，大发善心地解释了下。

林毓跟不上穆扶桑那些枝枝丫丫的想法已是常事，此刻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是公主殿下给他绣的丝帕，难怪这人像拿着块宝似的。

“哦，好看。”思及此，林毓没什么情感地夸了句。

穆扶桑点点头表示认可，“殿下说待回去再给绣几方。”

这就纯属没话找话了，林毓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和穆扶桑聊军情聊政局都说不完的话，可聊到夫人身上，却是哑了火的炮仗，一句也憋不出来。

见人不答，穆扶桑权当是林毓又没领会，“你夫人不给你绣吗？”

“不，我不用那东西。”林毓即答，说完才觉不妥，刚要解释就见穆扶桑并无不满，反倒看着和乐不少。

“殿下让我留着擦汗的。”

林毓心中白眼已经要翻上天，饶是再直的性子，这会儿也咂摸出味儿来了，这人哪是要闲聊，分明就是显摆。

正好洗的快的将士已经上岸，林毓丢下水囊三两步过去便也进了河里，留下穆扶桑一人在树荫下睹物思人。

等天黑透了，人都上岸，穆扶桑才走到河边下水，原因无他，从前和一帮兵痞混在一个桶里洗澡也不是没有过，军中哪有好条件，可如今大有不同，他已是有妇之夫，当守夫德。

月光洒在河面，映衬的河水波光粼粼，南方虫兽多，蝉鸣声不绝于耳，听惯了马蹄哒哒声，此刻听得此声也别有一番意趣。

他脱下衣裳整个浸入河中，微凉河水包裹身体，驱散了几日的暑热，闭上眼鼻息间潮气混着林间淡淡草叶香，像景乐身上的味道。

三日前，哪怕再不愿开口，大军行进在即，穆扶桑也只能尽快告诉景乐。

看着景乐的眼睛，他张了几次口终还是说出了军队即刻启程奔赴西南的消息。然后眼看着面前人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将军立刻就要启程？”

“嗯，再过半个时辰。”要去点兵，处理军务交接，一大堆事儿等着他处理，可看着景乐有些失望的神情，他却全然迈不开脚步。

“西南潮热，将军要保重身体。”

“好。”

“行军打仗还是要当心些。”

“好。”

景乐一条条叮嘱，想到哪里嘱咐哪里，穆扶桑一句句应答，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尽是不舍，可再不舍，国事当前。

“阿拂。”穆扶桑抬手拢了拢景乐耳侧的头发，其实并没有乱，但他就是想碰一碰，像昨夜一样，耳廓轻轻勾住他指尖，很轻的一下便留给他足够撑过这些日子分离的回味。

景乐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嗯？”

“我会寄信回来，若是想我，便写信。”说照顾好自己，说别担心，只能说口头套话，他知道景乐会担心的睡不着，会心焦的吃不下饭，但他保证会写信回来，让景乐能够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下狱一事他已经瞒过景乐，犯了错，此刻绝不再犯。

“好。”景乐点点头。

椿七已经在连廊尽头张望多时，应当是军中副将在府门口催促了，穆扶桑弯下腰，在景乐额头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转身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急切地脚步声，他忙回过头将跑过来的人拥进怀里，抱了一怀清香。

“带上这个，擦汗用。”景乐从袖中掏出一方新丝帕，本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却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时机了。

穆扶桑拿了手帕，放在鼻尖轻嗅，笑容在唇角漾开，“有阿拂的味道。”

景乐轻轻抱了他一下便退开，“将军保重。”

穆扶桑走出连廊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景乐，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看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在河水里泡了一会儿，林毓在岸边叫他，倒映在水面上的倩影随着细碎的月光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