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一声崩响,洞口终于彻底塌陷,显出真容的却是个悬崖没错,但悬崖之下,却是一级级长满青苔的木阶。
林毓探身看了看,下方崖谷树荫密布,单单靠看是什么名堂都探不出来的。他使劲在地上抹了抹鞋底,蹭上些砂土,无奈叹了口气,顺着木阶往下。
崖壁上的木阶着实陡峭,加上青苔又分外湿滑,稍不留神就可能命丧谷底。
在蹭了满手湿泥后,林毓忍不住腹诽,堂堂一个刺史,偏偏将密道修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是奔着逃命去的还是去寻刺激。
往下走的木阶走尽,眼前又出现了索道。
“得,下来了还得上去呗。”林毓随意拍了拍手心的泥,攀上索道。
身后跟着的一众将士已是大汗淋漓,有苦难言。
在山壁上跟野人似的折腾了两个时辰,终于是找到了地方,不是他心目中的漆黑山洞,也不是什么柳暗花明的高门大院,眼前的是座金碧辉煌的庙宇。
佛门净地,一般的千年古刹也会有佛祖金身在内,林毓就曾经听闻京都的化萤照寺大殿内连烛台都是金的。
可佛庙的尊贵之物一般都在庙内,站在外面看上去,青砖绿瓦,古朴苍老。而眼前这座庙宇,目之所及金光闪闪,光线透过上方密林照在金砖上,刺得林毓眼睛都睁不大。
他走上金阶,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似是到了古籍中的天帝宝殿。
寺庙里安静非常,因坐落密林深处,又依靠巨木建在崖壁之上,故而连鸟鸣声都没有。
林毓将背上的剑拿在手中,用剑柄敲响了庙门。
咚咚咚——
战鼓声一声比一声强劲,南城门的将士们战意激扬,目光炯炯,前方敌军身影未现,烈日下山峦都在人眼中歪曲起来。
穆扶桑率军上了清梧山,山顶瞭望台上的守兵见主将来了,忙下来拜见。
他径直上了瞭望台,远处的山谷间,夷狄大军已经整整齐齐向着平州进发。
不同于大夏军身着玄甲,夷人的军队都穿着白色战袍,烈日之下耀眼夺目,在山野密林间几乎无所遁形。
也不怪敌军不警惕,毕竟百万大军能被伏击的概率比西南今日下雪的可能性还要小。
穆扶桑仔细地研究了敌军的行军方向,列阵情况,手指在舆图上轻点,一副作战图呈现在他脑海中。
此战必败。
这是他作战近二十年来的经验给出的结论,他是领兵将领,却不是天庭神将,没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威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二十万大军在这里覆灭只是个时间问题。
可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取时间。
眼前毫无转机可言,大夏不可能再凭空凑出个几十万人的军队来,他穆扶桑只能在这里,带着这二十万将士,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拖延是唯一的办法。
夷狄大军人数虽多,却是各族联合,其内矛盾重重,只要找到突破口逐个击破便有分化瓦解百万大军的可能。
况且,虽然他们举着祖氏的旗帜,焉知不是虚张声势。
祖氏在这场战役中,还是个未定的棋子,若是能将祖氏争取过来,加上祖氏百年根基,这场仗有的打。
心下有数后穆扶桑迅速下了瞭望台,“回去。”
战马扬起灰尘,清梧山送走了不速之客。
而不久后,它便迎来了新一波客人。
这些人不似穆扶桑他们即来即去,这些人在此地安营扎寨,百万军士占下这座山和其后的广阔谷底,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跟穆扶桑所想的一样,折腾了半日已经入夜,而敌军并未发动进攻,反倒在距并州不远处扎营。
穆扶桑在赌,这些夷狄在交州、益州都是这样的把戏,没道理在并州破了规矩。
无论如何,至少今夜乃至于明日应当都是安全的。
点兵、布防忙了整整一日,这会儿他才有功夫坐在桌案前对着展开的空白信笺倾诉。
“阿拂,展信佳。”
写完这句,穆扶桑不满意地划掉,他脑海中浮现了景乐泛红的眼眶,在外这些日子,景乐一个人在府中,定然心焦,怎么会佳呢。
他重新提笔,在佳字旁边写了个安字。
“汝尚安否?大军已至并州,并州尚安,勿念。”
落下最后一笔,穆扶桑认真将其誊写在另一张干净信笺上,将要卷起来时他顿了顿。
并州此刻确实尚安,虽然敌军兵临城下,但仗也还未打起来。
这样也不算是瞒报。
他看了眼桌案旁的丝帕,今日披甲时担心甲胄边沿划破帕子,他特意收在了帐内没带着。
犹豫半晌,穆扶桑又提笔写下:“蜜饯可吃完否?若想吃,城东蜜饯铺,遣人去取。”
走前他多给了老板钱,若是景乐之后想吃了,只管去取就是。
安排好了景乐的零嘴,穆扶桑满意地放下笔,待字迹晾干便装到竹筒内,正要起身去窗前叫来苍隼。
营地内响起了凄厉急切的鼓声。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