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夷狄尾巴的穆扶桑觉得形势不对,拉停了赤云正要回头去看时,耳力极佳的他听见远处传来嗡鸣声。
一大片乌压压的飞虫朝着战场而来,其锚定的似是征南军手中的火把。
“熄掉火把——”穆扶桑用尽全力往后喊去。
众将士热血当头,砍人跟剁菜似的正杀得起劲儿,压根儿没顾及到穆扶桑这边。
弯月隐匿于云翳中,光亮更微,待飞虫扑棱翅膀的声音传至征南军耳边时,为时已晚。
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将士自马上摔落,火把滚到地上或灭或引燃遍地的活人和尸体。
一时间火光四起。
夷狄军趁机收束阵型后撤,而那些飞虫就像是识得阵营般专盯着征南军不放。
哀嚎遍野,一两只飞虫咬在身上无非留下几个奇痒无比的大包,可若是成千上万只,那便是皮肉分离。
穆扶桑回过头,顾不得追击敌军,催着赤云往回赶,出乎他的意料,这些飞虫全避着他走,压根不近身。
难不成这些飞虫成了精,既能辨得阵营又能识得将衔。
待他行至近前,前一个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夷狄军阵首的那些士兵,压根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死士,杀死他们的血沾在征南军的刀剑和身上,为那些飞虫指明方向。
剑风扫开一块虫团后穆扶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也杀了人,飞虫却不咬他,那必然是他身上有什么不同的东西。
战场烟尘味混着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令人作呕的气味他早已习惯。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抹不容忽视的气味萦绕鼻尖,他与之朝夕相伴日久,早已习惯,若非今日情境仔细分辨,还挑不出这缕香气。
石菖蒲的味道,作为一味药材,其味清香,安神助眠还有趋避蚊虫之效。
是景乐给他的香囊中装着的,他走时特意带上了那两个香囊,新一些的收在匣子里,旧一些的贴身带着。
没成想机缘巧合下,这枚旧香囊浸药香更甚,今日救了他一命。
穆扶桑从怀中掏出香囊,一把抓出所有药草,环顾四周却突然升起一股茫然。
二十万人的军队,仅凭手中这一把药材,能救下几个人?
且有些低阶将士甲胄破旧,夷狄的致命鲜血早就顺着盔甲缝隙渗入衣裳。
一阵风吹来,遮蔽弯月的云翳散开,莹莹月光重新落下,一些飞虫随风四散。
一片混乱中,穆扶桑听得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是林毓,其后还跟着数人。
每人身上马上均挂着鼓鼓囊囊的包裹,边走边撒,石菖蒲顺着风散到各处。
血腥味和尘土味一时间被药草清香掩盖,伴着徐徐微风,让人生出种诡异的平静之感。
待林毓行至近前,穆扶桑眼神锁定他身后掩面之人。
来人黑纱掩面,额间佩一绿松石坠,随着马背起伏不定。仅凭露出的与多年前别无二致的眉眼,穆扶桑就能确定此人身份——祖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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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
进了殿门的林毓在一片富丽堂皇中与供桌莲盏上之人对上了视线。
“林将军,你可来了。”祖灵被捆成个粽子,像个物件一样被摆在上头。
林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本着为将多年的警惕,他先四周环顾一圈,各处门洞帐幕但凡能够藏人之地都转完了才回到祖灵面前。
“祖公子怎在此处?”看了眼祖灵被绑缚的惨状,林毓眉头一挑。他和祖灵远没有元鸣珂那交际花处的相熟,但怎么说从前在北境也是一道把酒言欢的关系。
且此刻四周无异,林毓拄着剑看着可疑的祖灵。
“别提了。”祖灵叫苦不迭,“我被绑了,能先放我下来吗?”
林毓疑心更甚,架不住祖灵诉苦,一会儿这难受,一会儿那难受,见着个活人话匣子打开似地往外吐苦水。
无奈之下,林毓上去将人拎了下来。
“快快快,林将军给我松绑。”祖灵急急忙忙催促。
“你先说为何在此。”
“前些日子我来收地,回程前夜被人绑了,醒来就在此处了。”
他三言两语说明了见完元鸣珂之后发生的事,有人绑了他,待他从昏迷中醒来便已经在此处。
这些日子有人负责他的吃食一类,可从昨日便再没人来,一天一夜可算是憋坏了祖灵。
林毓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人,说谎是肯定的,但就眼下情况得了此人也不失为一个筹码。
等终于松了绑,祖灵先一溜烟冲出去,寻了个僻静地方解决了下人生大事,才施施然回来,一改先前焦急模样又成了个款款公子。
“林将军为何来此处?”
“抓人。”
“可是并州刺史?”
林毓眼神如炬锁定了祖灵,“你不是什么都不知?如何知晓我在抓何人?”
“我说了,有三个人管着我。”祖灵看了眼林毓,悠然开口:“其中一位便是并州刺史。”
“其余两个是谁?”
祖灵摇摇头,“我只听得出其中一人为中原口音而另一人绝非中原之人。”他饮了口水,润润喉咙继续说:“从始至终,我只见到了并州刺史,其余两人只在门外从不露面。”
“你还知道什么?”
“夷狄叛乱。”四个字砸入平静水面,引动层层涟漪。
林毓抽剑出鞘搭在祖灵脖颈,“焉知祖氏没有叛乱?”
祖灵苦笑了下,“林将军以为我为何来此,祖氏一族自身难保。”
“与祖氏何干?你且将话说清楚。”林毓皱紧眉头看着眼前人,若非不能擅作决定,本着多年的警惕,此刻当已是头颅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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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阵”参考当年明月《明朝那些事儿》中所提到的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