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狄屠城是为人殉,并州就是祭坛之中。”
“依你所言,并州城失踪的五十户人家是因为祭祀?”穆扶桑尚算理智,紧跟着发出疑问。
祖灵点点头,“若我推测出入不大,那五十人应当是某些地方与这祭祀相契。”
“比如属相、八字一类的?”林毓喝了口茶定了定心神。
“林将军所说不错。”
“如此大费周章,图什么?”穆扶桑一针见血指出中心。
真如祖灵所说,此局数十年前就已布下,从不牵扯政事的成王筹谋布局,蛰伏数年,究竟要图谋何等要紧之物,值得一个天皇贵胄十年隐忍不发?
“天命。”
“天命?”玄玄神道的东西落在这些手握真刀上阵厮杀的将军耳中,实在不能领会。
祖灵点点头,“夷狄抢的不是西南,是大夏的天命所归。”
“这......这怎么可能?”林毓不可置信地看向穆扶桑。
“你从何得知?”
“并州乃是龙脉所在,穆将军前不久同公主完婚,应当知道,大夏故土龙脉源头正在并州。”
穆扶桑回忆了下和景乐成婚时看到的文书,确有并州为龙城的记载,景氏一族确实发端于并州,思及此他迎上林毓略有崩溃的神情点了点头。
“林将军可知今日所攀何山?所处何庙?”祖灵也看向晕头转向的林毓。
林毓只觉得天旋地转,呆愣地摇了摇头。
“山名清梧,庙名承祀。”承祀大统之意,以此为名,其用心昭然若揭。
“可那庙宇通体黄金,辅之青铜,谁有这么大手笔?”待林毓问出这一句,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普天之下,景氏而已。
“可陛下......”
祖灵打断了林毓的猜测,“陛下自北境而来,于京都之事自然生疏,可那位却在京都多年经营。”
“城外之山也名清梧。”穆扶桑悠悠开口,打断了祖灵对林毓思路的涉足。今日他在城外登上的那座山也名清梧,城内城外总不会给一座山起同个名字。
“且看舆图。”祖灵丝毫不乱,将烛台引至挂着的舆图上。
随着烛火照亮并州城,在祖灵指尖下,一幅祭场图跃然其上。
“并州城为阵,城内清梧山便是阵眼,而城外与之相对的这座清梧山,便是......”
“死门。”穆扶桑虽然于八卦并不精通,但刚来京都时景乐身子不好,总受惊发热,他去太史令处时也顺道借了几本书来看。
所以,百万夷狄大军驻扎于清梧山,就是将自己置于死穴之上。
林毓皱紧眉头,“那不就是让夷狄送死?”
祖灵摇摇头,“非也,死门是要死,可该死的早就死了不是?”
一阵恶寒漫上林毓心头,“你是说交州和益州的军民?”
“夷狄行军,装束如何?”祖灵转头问穆扶桑。
“白衣。”方才黑夜中可能看得不甚清晰,但穆扶桑白日里亲眼所见,所有夷狄军都是白衣。
“阵列之后车架几何?”祖灵看向穆扶桑。
“远超寻常。”
一想到白布掩盖下的尽是尸体,而罪魁祸首还假模假式白衣送道,林毓气急了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茹毛饮血的畜牲也不过如此。”
祖灵饮尽杯中茶起身,“今夜至此,可否请穆将军为我安排处营帐歇歇脚?”
穆扶桑点点头,寻人安置了祖灵,折返回来时林毓还坐在桌前喘粗气,显然被气得不轻。
见穆扶桑回来坐下,林毓才敛了神色。
二人双目相接,多年的默契让两人顷刻领会了对方的意思——不可尽信。
“现下如何?”林毓压低声音。
“明日带我去趟庙里,祖灵在此,夷狄当不会即刻发难。”
不论祖灵是敌是友,这几日夷狄当都不会有大动作。
是敌,假意投诚在没达成自己目的前祖灵必然不会露出马脚。
是友,夷狄忌惮祖灵身份,顾及祖氏对夷狄军联盟的号召力也不会轻举妄动。
现下最核心的还是要先去看一看鬼道一事真假各占几分。
若真大致如祖灵所说,那此仗便有其他打法。
穆扶桑脑海中一番思忖,一旁被晾着的林毓有些撑不住,起身回了营帐休息。
万籁俱寂,穆扶桑掀开帐帘,那笼弯月今夜全无再次冒头的样子,湿热之气罩在上方,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等招来苍隼将傍晚写好的信笺送出,子时已过,看着飞走不见的苍隼,穆扶桑指尖轻轻摩挲着丝帕上的绣花,心绪少有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