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绕回了军营,尽管正午最烈的日头已经过去,热气却依旧难消,穆扶桑一头扎进了营帐里不知道对着舆图鼓捣什么玩意儿。
林毓趴门口看了看那弯弯绕绕的墨痕,再看穆扶桑手中那比饭碗厚的书,只觉头疼得厉害,乃至于转头看见祖灵都跟见着救星似的。
“你们今日去了趟承祀庙?”祖灵缓步走近,到底是西南土霸王,昨日的狼狈已经拾掇干净,现下瞧着就是个翩翩公子哥儿。
“嗯。”听见他打听今日去向,林毓警惕起来。
“石菖蒲。”祖灵指了指林毓袍角沾上的草药,也不知是在密道还是在城外山上的尸堆里沾上的。
一想到城外山头上漫山遍野的腐尸,林毓打了个寒战,不由得问起祖灵昨日那鬼道之事。
“昨日你说的那恶毒阵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听得林毓带着惧意的一问,祖灵笑了笑,体贴地解释起来,“所谓鬼道,非人非神自为鬼。”
他拖慢了语速,“也就是说,鬼道不遵人世伦理,不信天命有常。”
“那还如何夺气运?”
“以命换命。”
见林毓没能领会,祖灵又补上一句,“既然夺的是国运,百人千人自是不够,寻常百姓也不够格,故而能为献祭者......”
“需得是位贵人。”
“林将军认为,夷人相中了何人?”
林毓先看向军帐内,揣摩一阵,目光绕了一转重新落回祖灵身上,西南祖氏下任宗主,大夏唯一世袭异姓王后代,整个军营里,穆扶桑也比不上这位的身份尊贵。
“你?”
祖灵满是欣慰地看向终于开了窍的林毓。
“所以才把你关起来,可是不对呀......”林毓犹豫起来,“若真是如此,理应将你带到城外山上,怎么在城内?”
“杀生祭天,扭转乾坤。”祖灵轻声提醒,“乾坤移转,家国倾覆,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这不是静止不动的阵法,而是时刻流转的,生门就是死门,这才是不信人佛的鬼道。
“那为何大费周章修座佛寺?”军帐内的穆扶桑掀帘出来。
“成王半生礼佛,自然亲近佛法。”祖灵迎上穆扶桑带着探究的视线,坦荡地解释。
“礼佛之人不问世事,超脱红尘。”照乘院的那位师父和那院中枯萎的绿梅,自今日去了趟承祀寺后便一直在穆扶桑脑海萦绕不散。
祖灵淡笑了下,“穆将军疑心祖某说谎。”
穆扶桑没说话,就这样盯着他,军帐映下的阴影将他的眉眼笼在其中,平添一分莫测之感。
气氛紧张起来,不同于昨夜的试探和影影绰绰的不信任,现今的局面已经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罢了,先说怎么对付夷人,若是夷人再犯,当如何?”林毓打了个圆场,抛出个暂且把两人拉到一条战线上的问题,让这窒息的局面尽快过去。
“五日内不会再犯。”祖灵确信地说。
见两人反应平平,他又开口:“昨夜是为试探,自今日起后五日都是‘息日’,止戈宁息,不会再生事端。”
林毓若有所思点点头,“你懂得倒多。”
“被绑的那些日子听了个大概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苍隼自军营飞出,向着北方去,确认苍隼安然飞出且祖灵无所察觉,穆扶桑帘子一掀回了帐内。
等祖灵走了,林毓才掀帘子进来,“方才为何激他?”他也不是傻的,刚才穆扶桑的表现明摆着就是要通过怀疑来刺激祖灵。
“他所说鬼道你如何看?”
“胡扯。”林毓干脆利落抛出两个字。
“也不尽然,看这个。”穆扶桑将那本厚重的书摊在桌面,书中详细记载了西南风土,鬼道也在其间,确实和祖灵所说相契。
“那他说的不错?”林毓强撑着耐心看了几页。
“鬼道凭道法列阵,以至斗转星移之势,可山上寺庙与之相去甚远。”穆扶桑冷静分析,“成王礼佛不假,可那金身有异。”
寺庙中官家女子模样的金身雕像其身份还未可知,但这寺庙的谜团以及祖灵究竟隐瞒了什么,都得从这里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