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鸣珂探头往下看,给他们引路的女子站在楼下,见他看过来,转身离去。
濮阳立拍拍手,“咱们进去吧。”
“你认识楼主?”纵然是句废话,林毓还是问了,毕竟这个消息一时半刻实在难以消化。
“认识啊。”濮阳立看向三人,“你们不也认识吗?”
元鸣珂一脑门黑线,“我们上哪儿认识去。”
他们到京都的时日尚不满一年,一来就忙着搞政争,哪儿来的功夫去认识玉觞楼的楼主。
“此人三位定然认识。”濮阳立笃定地说。
四人绕过回廊,穿过各式酒盏,最终停在一扇门前。濮阳立摇了下门旁铜铃,玉门缓缓打开。
看着里面端坐首位之人,饶是淡然如穆扶桑,也还是睁大了眼睛。
濮阳立说的不错,这人他们还真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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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显阳殿
穆扶桑一行人告退后,景明又批了几封文书,心中有事,越批心中愈燥。
“魏昌,几时了?”
魏昌在廊下听见忙走进来,“陛下,未时三刻了。”
看了眼窗外正盛的日头,景明搁下朱笔靠在椅背,手中玉牒一下下磕在桌面。
魏昌见他焦躁,也不敢多言语,添了热茶便要退下。
“从前在府上,这会儿才用完膳。”
“是,陛下。”他问的是在平州府的事情,自打来了京都,景明从来未曾主动提起过北境之事。
魏昌斟酌着再次开口:“陛下可想用些平州的膳食?膳房新到了位平州来的御厨。”
“不必。”景明看向魏昌,“内廷总管之职,你干得可还顺心?”
“能得陛下信任,老奴三生有幸。”魏昌赶忙跪地表忠心。
他在景明身边侍奉日久,从平州到京都,看着景明从胸怀大志的平州王到九五至尊的大夏天子。
故而他也深知,今日景明所问,既是怀忆往昔,而更为重要的是,对一些改变的不满。
为人君者,当以权势摄领百官,而百官莫有不从。
但很明显,今日殿内,无论是穆扶桑还是林毓,乃至于元鸣珂都没有对他和盘托出,这让他生出了种强烈的危机感。
以至于他失态到要靠从十几岁起就照顾自己的老奴确认事态尚在可控范围内。
“那个平州来的御厨,炙羊肉做的如何?”
“回陛下,皇后娘娘前日传了这道膳食,昨日又传了一次,想必尚可。”
听到了即墨瑶光的事,他才想起上回一起用膳还是十多日前,“孤多日没见皇后了。”景明睁开眼,“去重华殿。”
重华殿外的海棠树这些日子掉叶子掉得厉害,宫人们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树底下等着捡叶子。
瑶光说过几回不必理会,可大长秋镜台实在不是位好相与的领事公公。宫人们不怕瑶光,却害怕这位公公,只要镜台眼神一扫,满院的宫女都得抖三斗。
“镜台,这叶子一直掉,每日扫一回便是。”瑶光在廊下喝茶,看着宫人走两步就要俯身去捡,没忍住又开了口。
“娘娘,落叶覆于殿前,不是好兆头。”镜台添了茶将茶盏轻轻搁置在一旁,毕恭毕敬回答。
“好不好兆头的......”瑶光正要说话,瞥见门外一闪而过的褐色衣摆,止住了话头。
“什么好兆头?”景明自廊下而来。
“陛下,是院中海棠落叶,镜台说要扫净求个好兆头罢了。”瑶光行了一礼。
景明微微抬手,“都起来吧。”
“落叶也别有风味,扫得光秃秃的,岂不无趣。”
听到景明不咸不淡的一句,镜台忙下跪请罪,他在宫中多年,从前在先帝身边还待过段时间,景明给他的感觉全然不似先帝,虽然从不暴怒发火,但那莫测的语气还是让他由衷地恐慌。
“镜台是想着让院落干净些。”瑶光开口帮着镜台说了句话,方才隔得远没看清,现下到了跟前,毕竟做了多年夫妻,她能看得出今日景明心绪不佳。
景明点点头,“你下去罢。”
镜台如蒙大赦,赶忙退下。
“陛下可是有何烦心事?”瑶光斟了茶,试探着问。
“西南将定。”景明垂眸看着杯盏中的茶汤,茶液澄澈见底,散发着悠然香气。
瑶光看着景明垂首端详茶盏,没再说话,她久居深宫,虽然听说了些西南祸乱却也不能表露过多。
且就景明的态度而言,此刻西南的安定,对他而言并不是个足以开怀的好消息。
“孤派了濮阳家的大公子前去镇守。”他将茶盏放在桌上,“朝中一片抗议之声。”
玉盏撞在楠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瑶光看着内里荡漾的茶汤,开口道:“陛下看准的人不会错。”
“是么?”
瑶光点点头,毕竟在她眼中,穆扶桑和林毓一众一直是景明的得力助手。
景明笑了笑,却不带丝毫松懈,“但愿如此。”
想到了识人之术,景明突然想起那日的闹剧来,“那宫女后来怎么处置了?”
瑶光手下一顿,“打发到尚衣局去了。”
“早些打发走也好,心思毒辣之人,重华殿可容不得。”景明淡淡说了句,起身要走。
“后日孤来陪你用膳,就吃那道炙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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