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知穗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梧桐树下,只剩下黑珩和江朔。
江朔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未变,他率先迈开脚步,“随便走走?”
黑珩没有言语,只沉默跟上。
江朔人缘确实不错,路上偶尔遇到相识的同学,他都笑着回应,甚至寒暄两句。
黑珩则落后半步,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
走出一段,周围人渐少,江朔才开口,“我是油画系的江朔。”
“黑珩,视觉传达专业。 ”
“我知道,你和穗穗同班,”江朔笑道,“听说你跑步很厉害?”
“还行。”
江朔适时露出羡慕,“我就不太行,跑不了多久就喘得厉害。唉,马上运动会,被硬塞了个1000米,正发愁呢。”
黑珩干巴巴地安慰了句,“重在参与。”
“说是这么说,”
江朔苦笑一下,顺势问道:“你平时训练,穿什么牌子的跑鞋?有没有什么适合新手的推荐?”
“……”黑珩思考了一下,答道,“新手不用刻意换鞋,穿你平时运动习惯的就行,突然换新鞋需要磨合,反而容易受伤。”
“这样啊,”江朔顺势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要是还有关于跑步的问题,可能还得请教你。放心,我不常打扰人。”
黑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
“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谢了,兄弟。”江朔笑着道。
他突然拍了下手, “哦对了,说起来……我高中那会儿就听过你那个特别响亮的名号,叫什么地狱勾魂使?刚进大学也听人提过一两次,真的假的啊?听着挺唬人的。”
他边说,边观察着黑珩的反应。
黑珩脚步未停,低沉道:“传言只是传言。”
“我就说嘛!”江朔附和道,“都是瞎传,要是真的,穗穗跟你一起跑了那么多次步,不早该倒霉了,对吧?”
黑珩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我和她只是碰巧碰上。”
“哦?只是碰巧吗?”江朔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玩味的探究,“我看你们挺熟的。”
一阵风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黑珩肩上。
江朔自然地伸手帮黑珩捻起,指尖几乎碰到他的外套。
黑珩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只是同班同学。”
江朔仿若未觉,指腹捻着叶梗转动,“那,作为穗穗的同班同学,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金知穗,黑珩嘴角弯了一下,“她是个很好的人。”
像是觉得言不尽意,又补充了句,“像光。”
“我也这么觉得!”江朔像是找到了知音,笑道,“她高中时就那样,性子活泼,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像个小太阳似的,没想到大学还是这样,看来我们看人的眼光很一致啊。”
黑珩瞳孔微缩。
一对情侣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江朔望着那对情侣,感慨道:“大学好啊,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
黑珩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对情侣相握的手上,又移开。
江朔看在眼里,忽然停住脚步,“对了兄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找谁,想想可能只能找你。”
黑珩抬眸看他。
江朔轻笑了下,语气带着怀念道:“我跟穗穗高中就认识,关系……当然不止同学那么简单,但高三你也知道,一切都得为高考让路。”
“现在能重逢,说明我们很有缘。”
“所以我打算最近找个机会,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跟她好好说一说。”
黑珩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所以,兄弟,”江朔上前半步,右手抬起,作势要揽黑珩的肩,“到时候可能得请你帮个小忙,就当为了兄弟我的终身大事——”
黑珩身体微侧,避开了。
江朔恰好脚底一滑,身体失衡。
他慌乱中伸手乱抓,正好攥住黑珩的手臂。
两人胸口“咚”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别扭的拥抱。
足足愣了一秒,黑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江朔推开,力道之大让两人都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江朔稳住身形,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没看清脚下。”
“刚才说的,怎么样?”他很快把话题拉回来。
黑珩垂眸,声音低哑道:“不。”
江朔的笑僵在脸上,“就举手之劳——”
“我帮不了。”黑珩打断他,顿了顿,又生硬地补充一句,“…抱歉。”
黑珩就那样静静伫立。
那双眼睛,黑得过分,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甚至是冷漠地注视着江朔。
里面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温度,不像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凝视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一股寒意从江朔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喉咙里。
江朔想起那些关于地狱勾魂使的离奇传闻,“只要被他盯上,三天内必出事。”“他看你一眼,你的运气就会被抽走。”
理智告诉他那都是胡说,但此刻他却觉得怵得慌。
空气彻底凝固。
“走了。”黑珩收回目光,淡淡地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江朔僵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黑珩的背影。
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的、沙沙的声响。
灌木丛后,传来极轻的“咔嚓”声响起。
同一时间,金知穗与两人分开后,担心午饭凉掉,脚步由快走变成小跑,最后冲刺回寝室。
“饭!饿饿,饭饭!”金知穗推开门就嚷嚷。
梅欢欢翘着腿玩手机,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她的桌子,“这儿呢,快吃吧。”
“爱你!”
金知穗饿得不行,坐下就吃起来。
刚扒拉几口,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顶住她后脑勺。
“不许动,”梅欢欢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老实交代,你和江朔现在是什么关系?”
金知穗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答道:“普通同学。”
一旁的季静晗把书合上,转过身问道:“那——黑珩呢?”
怎么问到他了?
金知穗心头一跳,面上淡定道:“就同班同学啊。”
“今早有人看到你俩一起坐地铁呢。”季静晗微笑道。
这怎么都能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