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复托着腮帮子,手肘支撑在膝盖上,仰着脑袋,看着满眼忧色的阿云。
阿云声泪俱下,跪坐在窦明复身边,她自己都忍受不了这样的禁锢,不想永远在这个永无天日的暗室里。
她摸了把眼泪,哭诉着:“我自己也出不去啊!”
窦明复手指抵着额头,浅浅低笑一声,歪头瞧着阿云哭红的眼睛,“要是能出去呢?”
“那我也活不了多久!”
决绝的声线。
窦明复:“……”
她抓了一下垂在前额的碎发,眉头紧皱着,听着她的哭声,莫名地烦躁,却又不能发火。
她也是受害者。牵连她,在这暗室里,都不会好过。
窦明复撑着膝盖起身,走到桌案前,捏起毛笔,继续去写。
夜风微凉,纪三荀回客栈,刚进屋坐下,鲁小桃就走了过来。
鲁小桃在门口站着,有些迟疑,抬脚跨过门槛,焦急询问:“三荀,有没有一点眉目?”
纪三荀拿出卷起来的画像,递给鲁小桃,“您看看,这个女子认不认得?”
鲁小桃坐下,小心接过画像,不太安稳地坐着,画像里两个女子,似在做些抄写诗书的事情。
她捏着页脚,“坐着的是程苏,站着的这个,有点眼熟……”
鲁小桃在那些记忆里,寻找关于这个人的记忆,记忆如过往云烟,在众多的人脸里,锁定在一个很熟悉的面孔上。
“这……”鲁小桃坐不住了,视线定格在画里,心疼失踪的程苏,也心疼这个叫阿云的女娃。
“走走走。”鲁小桃上前两步,拉着纪三荀的手腕,就往外走,“去找你林叔。”
纪三荀一头雾水,也跟着跨出了门槛,走在街道上,扑面而来的热浪吹拂在面上,走两步就浑身是汗水。
纪三荀走了几步,满脑子里都是窦明复,这会儿在想她,可又再看不到那个虚影的画面,看不到她在做什么。
“娘,你带我去哪里?”纪三荀忙着找窦明复,以为会在母亲这里得到一点可用的线索,看到母亲这个反应,要去找林叔,哪个林叔?
“找林大屾。”鲁小桃走到一个从未踏足的巷子,边走边讲,“我记得,林大屾有个女儿,几年前年被人掳走,我看这个女娃很像寻娘,去问问。”
“只是……”鲁小桃思绪一转,步子也跟着停下,手里还拿着画像,很是纳闷,“这画像你哪来的?”
“周三寿画的,线索我提供的。”纪三荀对上母亲看来的目光,“我做了个梦,梦到她和这个女子在一起。”
纪三荀换了个说辞,实在是不敢讲自己那些所见所闻告诉母亲。
林大屾家,木门敞开,远离堆积着木屑,墙边靠着木材,林大屾一身木屑,坐在台阶上歇口气,满脸沧桑,手里端着个茶碗。
听见有人在外面喊,是个女声,他蹙眉,起身拍拍腿上围布上的木屑,搁下茶碗,嘟囔着,“寻娘,是不是你约着去庙里上香的好友来了?”
周寻娘一身素衣,手里提着小竹篮,从屋里出来,“我今天,没约人去庙里。”
“我这会儿,要去街里买些菜,再把这些绣品拿去卖了。”
周寻娘声音嘶哑,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清晰时的能摸针做些针线活,模糊时,连走路都成问题,得倚仗着拐杖。
她今天状态不佳,视线模糊,习惯地摸着门边的拐杖,对林大屾轻声说着,“我很快回来。”
林大屾眉头皱成一团,“这都看不见了,还出啥门?”
他上来拽着周寻娘的手肘,门从外推开,看见门外站着的纪家母子,沧桑无神的眼睛,瞬间有了点光亮。
“您是官府的人,可是我女儿有了消息?”林大屾满眼热忱,瞧着纪三荀。
纪三荀看见林大屾,也是想起来了陈年往事,他略显愧疚,“消息不多。”
“有点消息也行。”林大屾并未放弃,忙请他们进来坐,“请进,请进!”
纪三荀瞧着林家的情况,坐在矮凳上,视线收回,手指捞起一堆木屑。
陈年往事,那是贺达丰还没有到这里时,就有的大事。
多名女子失踪,家庭破碎。
起了阵风,风很轻,也能吹起地面上的木屑。
纪三荀听着母亲和林氏夫妇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