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交到他面前的,是一份轻飘飘的数据,上面写满了血淋淋的罪行。
那是一份无比沉重的答卷。
沉重到维莱尔不敢看第二眼。
为了达成目的,奥斯瓦尔多毁掉了整整两个星系。
维莱尔只觉得那些枉死之人的灵魂正压在他的身上。
那些灵魂没有重量,甚至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却能压垮一个人的精神。
他不是主谋,却为主谋提供了一切资源。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比主谋更令人憎恶。
“我没有愚弄你。”奥斯瓦尔多收拾文件的手停了一瞬,他抬起双眼,十分严谨地看着维莱尔。
“刚才我和你说的都是公司文件上的既定事实。在推动进步的过程中总是会产生一点无法避免的小矛盾。”
“你断送了两颗星系的未来,然后告诉我,这只是一些小矛盾?”
维莱尔无法理解奥斯瓦尔多的想法。
“那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是大矛盾。”
奥斯瓦尔多的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后迅速恢复清明。
在他眼里,小矛盾就是能通过一些手段与规划,最终得以解决的事。
大矛盾则是那些永远都无法解决的事。
在奥斯瓦尔多目前的人生中,小矛盾经常出现,而大矛盾却从未漏过面。
他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一定有什么手段能让维莱尔恢复往日的平静。
只是他还没有找到。
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维莱尔,还记得你带我去看的原野吗?”
维莱尔讽刺道:“这难道让你想起了你那早已萎缩干瘪,榨不出一丝丝愧疚的良心?”
维莱尔当然记得这件事,那是他为了庆祝奥斯瓦尔多升职而专门定下的行程。
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新生的嫩叶在这片土地上展现出了最为原始的生命脉络。
这是他特意选择的礼物。
维莱尔曾偷偷看过奥斯瓦尔多入职时填写的表格。
在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中,他写的是在列车上与同伴们一起协力开拓的日子。
正是因为这个,鉴石系统把他分到了市场开拓部。
在得知奥斯瓦尔多升职的那一刻,维莱尔特意去问了其它无名客们。
在他们口中,维莱尔得知,奥斯瓦尔多开拓的最后一站是在一小片原野上。
印象如此深刻的旅途,那么就算离开了列车,应该也是怀念的吧。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带着奥斯瓦尔多去了那片原野。
看着维莱尔的表情,奥斯瓦尔多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过于纯真的孩子。
“不,我一直没有改变过想法。”
奥斯瓦尔多轻轻摇头,回忆让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在那片原野上我看到了一只正在追捕羚羊的猎豹。”
“在追捕的过程中,我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法则。”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只能被迫接受。这是自然选择,也会是公司的选择。”
“在这种环境下,弱小的星系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我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呢?你的选择又是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维莱尔忽然觉得好笑,他不是已经看到奥斯瓦尔多的选择了吗。
“在入职前,你曾对我讲述过你的理念。”维莱尔看了一眼奥斯瓦尔多,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那是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意义的一眼。
“你说过要用开拓为公司带来崭新的样貌……”
“是的,我说过。”
没能从那一眼感受到任何情绪的奥斯瓦尔多打断了维莱尔。
从对话中察觉到失控倾向的他急于掌握本次谈话的方向。
“但'事情具有两面性,做事时不能只看得到表面,要想一直立于不败之地,就要站在事物的中间朝着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眺望,直到看清全貌'。”
“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开拓的阴暗面也同样是开拓,你不能否认这一点。”
“就算阿基维利再世,祂也不能否认我的做法,哪怕是一丝一毫。”
“这是……我教给你的?”维莱尔愣住了。
过了半晌,他露出了一个苦涩的、不可置信的笑容:“是啊,这是我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