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有蒸胡萝卜。

沈霁在看到那红色圆状物时，已经失去了胃口。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进食。

是进食，不是享用，他压根感受不到快乐，他最讨厌胡萝卜。

但傅霆请的营养师认为胡萝卜对胎儿的发育有益，所以一周他要吃三次，才不管他喜不喜欢。此外，进食的时间、数量都有严格规定，调料精准到毫克，乃至顺序都不能出错。要先吃蔬菜，再吃蛋白质，最后才是主食，据说是为确保血糖的平稳。

除了这些，繁冗的餐桌礼仪也是必须遵守的，显然傅霆认为，这也是胎教的一部分。

沈霁拿着刀叉，“不小心”磕到了餐盘边缘，发出的声响叫坐在首位的傅霆和站在旁边的管家同时皱眉。沈霁心里舒坦了。

傅戎宪根本没下楼，据管家说他“没胃口”，傅霆一副想要发作但只能忍耐的样子。

没多久，沈霁看到傅戎宪穿着正式地下来，连看都没看他，径直往外走，同傅霆一起上了去军部的车。

沈霁也很想出去，他已经很久没出去了，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栋华美的庄园，身边只有照顾他同时也是监视他的工人。傅霆不允许下一代出现任何意外。

不过很快就要五个月了，到时他就能解禁，去医院看望外婆，这是他与傅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条件。

因为早餐时犯下“错误”，沈霁这一天注定不能安静地看书了，管家要对他重新进行礼仪培训。

管家一边演示，沈霁一边走神，其实早在管家教第一遍时他就学会了，他一贯聪明，学什么都快，但出于某种不明原因，他故意假装学不会，笨手笨脚的，打碎好几个杯子，惹的这位不苟言笑的管家简直要拧出麻花眉。

沈霁盯着管家开合的嘴唇，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叛逆心理在作祟，是对现状不满又无力改变时的反抗，实际于事无补，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所以当午餐时，管家拿着小本子站在旁边，准备随时记录下沈霁犯的错误，而沈霁完美地展示了标准礼仪时，管家目瞪口呆。

主菜是烤鸭，淋的不知道什么酱汁，味道甜甜的，沈霁吃的很开心，吃完很有礼貌地问管家：“我可以去书房再挑本书看吗？”

管家僵硬着脸，合上了小本子，微微躬身后说：“当然，但不要太久，到了午睡时间我会提醒您。”

之后几天，沈霁都在傅家见到了傅戎宪，但傅戎宪仿佛没看见他，也拒绝和他同桌吃饭，连强势的傅霆也无计可施。

沈霁可以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这样就能避开傅戎宪，但他不想回避，他不可能在未来几个月都不出门。傅戎宪怎么想是他自己的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这天早上十分不巧，他们在楼梯相遇了，沈霁要上，傅戎宪要下，对峙几秒钟，沈霁主动给傅戎宪让开路。傅戎宪崭新笔挺的制服臂章擦到了沈霁的肩膀，他表情冷漠，没有说话，也依旧没有看沈霁。

晚上，傅戎宪从军部回来，先去了顾铮的家。因为主人无心打理，顾家门前的花园已开始凋零，原本开得最好的绣球变成了一把枯草。

傅戎宪走进去，发现顾父比四个月前更加苍老，而顾母只是呆滞地朝他望了一眼，又继续面对顾铮的相片垂泪。

傅戎宪带去了一笔慰问金，是他私人存款，以军部的名义给出去，足以覆盖顾家二老未来的生活，但比起丧子之痛，这笔钱也只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