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傅戎宪记事起，父亲这个词就是权威和力量的象征。傅霆教会他是与非，对与错，荣耀与责任，勇敢与坚持，但今天第一次，傅戎宪对此产生质疑。

“说好了的补偿，”傅戎宪努力压抑愤怒，“实际发放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你一定要说的这么难听吗？”傅霆也很无奈，“联盟财政吃紧，只是暂时先发那么多，后续会补上。”

“我还有更难听的，”傅戎宪冷笑，“那个废物和他手底下那一群废物点心夜夜笙歌的时候怎么不说财政吃紧？光是他们开的一瓶酒，就够十个阵亡将士的补偿金了。父亲，财政吃紧？这话说出来您自己相信吗？”

傅霆无言以对，傅戎宪愤恨不已：“一窝蛀虫。”

傅霆叹气：“你想怎么办？”

傅戎宪昂首：“当然是搜集材料，公开他们的丑恶行径。”

傅霆摇头，傅戎宪不论想法还是手段都太稚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像你这样想法的人每年都有，他们的材料只会比你的更详实，但没一个人成功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傅霆看着傅戎宪的眼睛：“为了制衡。”

傅戎宪呆住了，很快反应过来，傅霆知道他想明白了。

“你在战场的表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我，儿子，”傅霆已经很久没这样叫傅戎宪了，声音里透出浓重的疲惫和无法挽回的衰老，“你这么年轻就被封为中校，整个联盟有史以来也找不出几人，前途不可限量。而我虽然被重用，同时也在被忌惮，树大招风就是这个道理。”

“遇事切忌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你要记住。”傅霆说。

为什么就不能纯粹一点，傅戎宪低头，脸疲惫地埋进掌心：“我知道了，父亲。”

“早点休息吧。”傅霆说，“这几天你辛苦了。”

傅戎宪有些动容：“您也早点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父子之间许久没这么温情，傅霆沉溺了片刻，微笑着抬抬手，傅戎宪便出去了。傅霆看着他关上门，笑容不再，又坐回办公桌后，继续方才的工作。

第二天清早天刚刚亮，傅霆就匆忙外出，早餐时只有沈霁和傅戎宪。沈霁安静地进食，当个透明人，傅戎宪也没有说话的兴致。

吃到一半，平静被外面的争吵声打破，女人的谩骂还有男人的怒吼。傅戎宪满脸被打扰的不快，管家忙出去查看，回来后对傅戎宪说明原委。

傅戎宪切着培根，漫不经心地听，末了一擦嘴，问管家：“所以是他在外面养了人，那人带着私生子找到他老婆，他老婆求我们主持公道？”

“是的。”管家说，那人是傅家的园丁，“您看怎么处理，要不要等老爷回来……”

沈霁这时也忍不住抬头，“厌恶”二字清楚明白地写在了傅戎宪的脸上：“不用等，直接让他走，如果他老婆跟他离婚了，就私下里给他老婆一笔钱。”

管家不解：“要是不离婚了？”

傅戎宪冷笑：“那就一毛也不给。”

管家张张嘴，大约想求情，傅戎宪说：“父亲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管家闭上嘴，转身出去了。

沈霁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傅戎宪会这样做。外面传来园丁的哀求，很快消失了，大概是被赶了出去。然而消停没多久，至少沈霁还没吃完一份黑松露滑蛋，外头再度传来吵嚷声。

傅戎宪叉子一扔：“又怎么了？”

管家出去后很快回来，没立刻回话，反而踌躇地往沈霁看。

傅戎宪不耐烦：“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吞吞吐吐的：“您最好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

这回连沈霁也好奇了，他看到傅戎宪大步离开餐厅，视线落回盘子，叉了根芦笋慢慢地嚼，到底没忍住，转头越过客厅里那面高大的落地窗朝外望去。

门前的草坪上，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跪在那里，抓着傅戎宪的裤脚，边哭边说着什么，眼都肿了，瘦弱的身形一看就是omega，而他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孩子。

沈霁愣住。

傅戎宪似乎也愣了，但很快，他就一手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搀扶起那个omega，让他们坐进自己的车里，随后亲自开车走了。

没人不爱八卦。

零零碎碎的议论随风飘进沈霁耳朵里的时候，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上写过，人类在智人阶段发展出语言能力就是为了八卦。

突然出现在傅家门外还带着孩子的omega，给庄园里枯燥的生活增添了浓重的调味剂，至少沈霁今天所过之处，人人脸上都闪着藏不住的兴奋，还有在他转身离开时对他的同情或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