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霆在傍晚赶回,傅戎宪从禁闭室里出来,回到庄园。
管家张罗弄吃的,傅霆怒喝“他还饿不死!”,接着脸色铁青地走进书房,傅戎宪跟进去。
门一合,傅霆的怒气便再压不住,重重拍在桌子上:“我警告过你不要冲动!暴力是解决问题最无用的方式!我以为那份看不到底的阵亡名单已经给了你这个觉悟!”
傅戎宪垂着头,有些丧气,他的确没能控制住,在汤普森挑衅的那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枪口已经顶在了对方的脑门上。但他不后悔。
处理结果下来,傅戎宪被暂时停职,傅霆要求他在家闭门思过,自己随即返回军部。那晚的会议上,一向含威不露的傅霆罕见发了火,汤普森因为履职不当同样被停职,傅霆趁机安排了自己的人,审批速度快了很多,补偿款也足额发放。
给顾铮的那笔补偿是傅戎宪亲自送去的,顾父奇怪怎么还有,傅戎宪编了个理由。他看向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的顾母,心头像压了千斤重担,正当要走时,顾母突然抬起头,冲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傅戎宪在家的时间多了,沈霁见他的次数反而少了,有时一整天都不露面,只待在卧室。
多少次,管家站在走廊,敲门的手抬起又落下,然后忧心忡忡望向刚巧出来的沈霁,希望他能想想办法。
沈霁也没办法,就算有,他也不想管,他只想尽力过好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插手别人的因果。
这天晚上沈霁被胎动叫醒,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会儿还不过瘾,又在他肚皮上挠痒痒,沈霁彻底睡不着了。
他起来上厕所,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心念一动,走过去打开门。
夜深了,庄园内一片寂静,借着幽白月光,沈霁看到对面卧室的门半敞着,他愣了一下,四下望去,看到走廊尽头窗台那里坐着一个人。
窗扇是圆形的,傅戎宪背靠着,一条腿曲起踩在上面,另一条腿懒散地垂下来,整个人融进黑夜,沈霁分辨了一会儿才确认是他。
傅戎宪也看到沈霁,面无表情地盯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
这是“别烦我”的意思,沈霁识相地退回去,意外地看到了好几个从傅戎宪脚下一直散落到走廊各处的啤酒瓶。
手于是往相反方向使力,房门完全打开了,沈霁朝傅戎宪走过去。
他听见傅戎宪发出嗤笑,接着说:“怎么哪儿都有你?”
话里带着刺,很尖锐,沈霁也不生气,不小心踢到一个啤酒瓶,咕噜咕噜地在地板上滚,沈霁就停下来,平静地看着傅戎宪。
离得近,酒味更浓了。
傅戎宪似乎有些不自在,偏过脸,几秒后又回头:“干嘛不睡觉?”语气依旧算不得柔和,好歹不那么冲了。
“睡着又醒了,起床去厕所,”沈霁说,“怀孕会压迫膀胱,所以我一个晚上要醒很多次。”
几天不见,傅戎宪变得消瘦,也消沉,好似一张绷紧的弓。
他盯着沈霁睡衣下隆起的肚子,眸光黑沉沉的不知道想什么,突然说:“那也是你自找的。”
“你说的对,”沈霁点头,“确实是我自找的。”
大概是他泰然的态度触动了傅戎宪,傅戎宪闭上嘴,捏紧手里的酒罐,随即一饮而尽。
傅戎宪从窗台跳了下来,弯腰收拾散落的酒罐,就是这个举动叫沈霁决定再问一句:“你为什么不睡觉?”
“不关你的事。”
沈霁看着他擦过自己的肩,走回房间关上门。
自那晚下雪一直阴天,沈霁被限制待在室内活动,他乐的多点时间看书,那本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书被他放回原处,总体框架搭建起来,接下来他打算集中看阿尔兹海默方面的书。
他浏览了一圈,视线莫名在一本名为创伤性应激障碍的书上停住,紧接着手也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将那书抽了出来。
浏览目录,翻开到有关创伤和症状那一部分,快速读起来。
整本书显然比一个章节里的两三张纸更加详尽,易怒、异常警惕、失眠、酗酒……沈霁感到手里的书越来越沉,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放回去,但他没有。他慢慢地走去沙发,从头开始看起来。
这一晚,沈霁起床后,又在走廊看到傅戎宪。
傅戎宪依旧坐在窗户上喝酒,听到动静后迅速将头瞥朝外,抬起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沈霁假装没看见,捡起地上一个空酒瓶,拿在手里看,然后对着瓶口嗅了嗅,问傅戎宪:“好喝吗?”
傅戎宪怪异地盯着他。
“我估计我可能买不起,”沈霁耸耸肩,“而且我现在也不能喝,你能给我形容它的味道吗?”
等了许久,傅戎宪才说话:“味道不怎么样。”
“那为什么还要喝?”
“借酒消愁,没听说过?”
虽然回答了问题,但傅戎宪依旧有被打扰的不快,再次喝空手里的酒从窗台跳下,沈霁看他走近,在擦肩而过时突然喊他:“傅戎宪。”
傅戎宪停下,直视着前方黑洞洞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