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傅念被关了禁闭。
傅戎宪在外护短,回到家严厉训斥了他,惹事是小,惹事自己没办法摆平才是问题。
傅念不服气,瞪傅戎宪:“为什么不让我上学。”
傅戎宪对着镜子打领带,不太满意,拆掉了,重打个更挺括的温莎结,还是不满意,走去衣帽间中间的岛台:“你以前都是想尽办法不去上学的。”
傅念跟着他,看他拉开抽屉对着一排领带左挑右选:“我现在喜欢上学不行吗?”
宽窄各选一条,真丝款,傅戎宪走回镜子前比划,面无表情地看了傅念一眼:“老实在家里反思自己的过错。”
最后,傅戎宪选择不打领带,衬衫解开最上面一粒扣,对镜照了照,昂首阔步出门去了。
乔扬还得去学校,只傅念禁足在家,一整天心神不宁,晚上乔扬刚回来就冲过去:“你看到他了吗?”
“谁?”乔扬摸不着头脑。
傅念着急:“就是那个长的很好看的心理医生啊。”
乔扬说:“哦,看到了。”
“他问起我了吗?”
“问了。”
“然后呢?”傅念直跺脚,“你就不能一次说完?”
乔扬有些委屈:“然后就没有了,我刚要跟他说话傅叔叔就催我上车。”
“那父亲呢?”傅念追问。
乔扬说:“傅叔叔跟他说话了,不过背对我,我没听见。”
“说了多久?”
乔扬想了想:“挺久的。”
傅念静下来,背手在房间来回走。乔扬就见他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直转,知道他又在打主意:“念念,你想干什么?”
傅念的小脸严肃地绷紧了:“我在思考一件大事,很大,这么大。”他抡着胳膊画了个大圈,随后望向窗外沉默。
这件事大到或许将改变他的人生。
之后几天,傅念依旧被禁足,叫沈霁次次扑空。而每当他要问乔扬,傅戎宪就如游灵般闪现,乔扬只好闭紧嘴巴钻进车里。
而问傅戎宪,永远是“你这么关心我儿子做什么”这一句回答。傅戎宪每天的衣着都不一样,乔扬仿佛看见傅戎宪的背后长出一对华丽的翅膀,使劲儿扑扇,扇得沈霁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第四周,周三。
正午阳光最浓时,沈霁接到傅戎宪来电,临时取消下午的预约。他与其他所有来访都不同,有沈霁的手机号码,每次都与沈霁直接联系。
沈霁坐在书桌前,往墙上挂钟看,离预约只剩不到两小时,他说:“现在取消,钱是不退的。”
“我知道啊,”傅戎宪说,“是我毁约,不退完全合理。”
沉默数秒钟,沈霁没忍住:“你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像是传来一声笑,被梧桐叶沙沙的晃动掩盖了,傅戎宪漫不经心回答:“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很久没去射击馆,有点手痒。”
沈霁放下手机,搁在桌面,静坐沉思。白色纱幔被侵入的风吹动,泛起如浪的皱褶。下一秒,手机嗡地震了,弹出一条消息。沈霁点开,是傅戎宪发来的一个定位,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不好意思啊,发错人了。”
那定位这么巧就是一家射击馆,沈霁没回复,静坐片刻,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咨询室。
射击馆在郊区,沈霁过去花了大半个小时,进馆前得登记信息,当沈霁在omega那栏勾选时,前台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大约这类与暴力沾边的场所很少见omega来,还是个这么好看有气质的omega。
前台是个alpha,不自觉挺胸,胸肌将T恤撑得鼓囊囊,热情问:“之前打过吗,我们这里什么类型的都有,要不要给你介绍。”
沈霁很快说:“我不打,我来找人。”
他在室外的靶场找到傅戎宪。
傅戎宪一身与露天沙地环境相似的巧克力迷彩服,扎着腰带,裤脚塞进了高帮靴里,正站在一张长桌前拆卸枪支。
远远的,有人走过来了,他眯了眯眼,随后勾起唇角,抄起气.步.枪瞄准50米外的靶子扣动板机。
砰,子弹正中靶心,留下黑黢黢的洞眼。余光里,来人站住脚,停顿少许又继续往他这边走,似乎并没被吓到。
傅戎宪放下枪,望过去,来人逐渐在视线里变清晰,浅色的衣裤,垂落身旁随步伐摆动的双手,修长的脖颈,以及漂亮但没有波澜的脸。
傅戎宪面露惊讶:“这么巧?”
“你发错了不就是想叫我来?”沈霁一针见血,他从没见过傅戎宪穿军装,不由多看两眼,随后环顾四周,“念念呢?”
傅戎宪目光略沉了沉:“念念?叫的那么亲热?”
沈霁不说话,只望着傅戎宪,他已经快一周没看见傅念了。如果一直没见过就罢了,但他不仅见过,还跟傅念说过话,摸过他的小脸。他的心上了瘾,再难戒除。
那感觉好像可恶的小虫子一点点蚕食他的心神,他的理智,将他推到危险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