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男孩走到费尔南面前，郑重冲费尔南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男孩眼里含着悔恨的泪，“我知道错了，谢谢你救了我的姐姐，你是英雄。”

费尔南扶起男孩：“没关系。”

他们走回家，月光将周遭一切照得银亮，远处的山，山脚的树林、草地还有农场……有种童话般静谧安宁的美，这是艾利恩生活的城市所缺乏的。他们时而并肩，时而错开，谁都没说话。

心里有股冲动，费尔南想借着这股冲动立刻将胡子刮掉，他担心自己后悔。然而越心急越糟糕，锋利的刀片将他的脸划出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刮胡膏。

艾利恩为他止血，然后拿过刀片：“我来吧。”

确定姿势就费了半天劲，费尔南比艾利恩高许多，艾利恩头顶刚到他的下巴，站着就意味着艾利恩要一直举手。所以费尔南躺下来，后脑枕在水池边，中间垫一条毛巾。

仰面的姿势叫费尔南略不自在，眼珠随艾利恩来回转，感到头晕。

艾利恩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轻柔地按住费尔南的头：“别动。”

艾利恩看起来并不需要使用刀片，他的皮肤光泽透亮，比海洋里的珍珠更细腻。但他刀片用的熟练，抹剃须膏也是，费尔南想，他以前应该也为比尔刮过胡子。

费尔南闭上眼睛。

绵密的白色泡沫涂抹到费尔南脸上，再被一点点刮掉。艾利恩集中精神，从上往下，避免刮破费尔南的皮肤。费尔南闭着眼，另一些模糊的记忆浮现，他想起母亲也帮父亲刮过胡子，父亲就像现在的他一样仰躺在水池边，母亲就像艾利恩一样坐在旁边。年幼的他听到说笑声，从门后偷看，看见父亲抬头跟母亲交换亲吻。

费尔南一下睁开了眼睛。

艾利恩吓一跳：“怎么了？”

艾利恩扭身冲掉刀片上的泡沫，费尔南眼珠跟着他转：“你怎么会……接生？”

“以前在产科帮过忙。”

准确说是战时人员紧缺，他不得不上手。刀片甩干，艾利恩转回身看着费尔南：“我其实也没把握，多亏有你帮忙。”

再次地，费尔南想起小婴儿响亮的哭声，生命在奏响乐章。

一侧的胡须剃得差不多，艾利恩凑近观察是否有遗漏，费尔南停止了眨眼，连眼珠也不动了，艾利恩发现了他是双眼皮，眼皮褶皱深，湖水一般的绿色。

太近了。

他突然间意识到，他和费尔南离得太近了。

艾利恩不动声色拉开距离，搬起凳子去费尔南另一边，费尔南依旧睁着那双眼望他，艾利恩手心覆上去：“把眼睛闭上。”

这一侧刮得顺手多了，只有一根胡须十分顽固，刮掉了却不肯下来。艾利恩试着用手，柔软的指腹在费尔南脸皮上轻轻捏了一下。

费尔南睫毛动了，没有睁开：“怎么了？”

“没什么。”艾利恩轻声说，他静静端详费尔南，流畅的脸颊，干净的嘴唇，硬朗的下巴，好像一个全新的人。

“那两个孩子说的一点也不对。”

费尔南心跳加快了。

艾利恩继续说：“你很英俊。”

费尔南再次睁开眼睛，没有意外地同艾利恩对上视线，艾利恩看到那双湖水般的眼睛里泛起涟漪，而在湖中心正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周围刷地黑了。

露娜不安地在房子外面叫。

“怎么了？”艾利恩问，费尔南告诉他是电力不稳，隔几天就会停一次。

“我还是出去看看。”艾利恩心跳很快，分不清是因为跳闸还是因为别的，刚要摸黑起来，被抓住了手。

粗糙的，带着枪茧，是费尔南的手 。

费尔南的手很热，艾利恩以前从未发现，他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了他。

“怎么了费尔南？”

艾利恩心慌意乱，费尔南没说话。

眼睛适应黑暗，艾利恩看到费尔南望着自己，那双湖水般的眼像是着了火，随后，他抓起他的手靠近，将脸颊和他的掌心贴合在一起。

艾利恩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