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拎着便利店的购物袋,他在旁边坐下,然后说:“把手伸过来。”
陆其听话地伸出左手,沈霁瞥了一眼:“那只。”
犹豫了一下,陆其将受伤的右手递过去。
塑料袋里还有个纸袋,装着碘伏和棉球,沈霁用沾了碘伏的棉球涂抹在陆其右手的伤口上。
很神奇,明明刚才还在疼,这会儿竟一点也感觉不到了。
陆其看着沈霁,月亮很圆,光芒照亮沈霁脸上每一处细节,他低垂的睫毛,秀挺的鼻子,仿佛赋予他神圣的光芒。
“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陆其听到自己小声说,“其实我没有堵车。”
“不用说对不起,”沈霁抬头看了陆其一眼,接着低下头给他贴上创可贴,语气是平静的,“我想你肯定有事,所以我等一会儿没关系。再说我用这个时间来看书,也不算耽误。”
哪怕是善意的安慰,也让陆其心里热烘烘的。
上完药,沈霁从购物袋里拿出三明治和水递给陆其,算是迟来的晚饭。这晚有月亦有星,树丛里窜出两只流浪猫,徘徊着观察一阵,选定了沈霁。沈霁没有辜负它们的信任,撕了面包,又把水倒在瓶盖里喂它们喝。
陆其看到沈霁俯身抚摸猫的脖子,腰背躬出美好的形状,那只手十分温柔,猫舒服得竖起尾巴。陆其好希望被摸的是自己。
所有人都会说他莽撞,说他误事,只有沈霁注意到他受伤了,给他上药,然后陪他坐在简陋的露天公园,吃着干巴巴的三明治。
陆其忍不住地靠近了一些,沈霁望过来,他捏紧三明治笨拙地解释:“我招蚊子,我离你近点,这样蚊子就咬我不咬你了。”
回忆到这里,陆其突然撑起身体,飞快地在沈霁脸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啄,比起情欲更像某种依恋:“我就是那时候决定,我一定要追到霁哥。”
沈霁看着陆其,心中五味杂陈,为陆其简单却炽热的情感,也为自己的自私和利用。他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他喜欢陆其,但就好像喜欢可爱的小动物,不是爱。
沈霁收起药箱,走回陆其身边坐下,眼神里的凝重叫陆其愣了一下:“怎么了?”
“陆其,我有话跟你说。”
“霁哥,”陆其坐起来,“你想说什么?”
沈霁深呼吸:“这段时间我认真思考过,我想,我之前犯了一个错误,我们并不合——”
不合时宜的铃声掩盖了最后一个字,是陆其的手机,他手忙脚乱掏出来,点接通。
“嗯嗯,好,我马上就过去。”
“霁哥,我得去公司了。”陆其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来抱住沈霁,脸埋在他的头发里,“我会想你的。”
出电梯,推开单元门,陆其一路小跑,没注意就在旁边树下,一双深沉的眼睛正在挡风玻璃后头牢牢盯着他。
五分钟前,傅戎宪给陆其的部门总监打电话,五分钟后,陆其就从单元楼里出来了。
傅戎宪下车,往沈霁的楼层望去。来往的人纷纷向这个陌生面孔的男人投来注目,傅戎宪却心无旁骛,始终盯紧那一扇窗。
刷地一声,沈霁拉上纱帘,遮住了逐渐升温的阳光。
门口的快递拆开,里头满满一箱书。
沈霁搬了几趟把书全搬进书房,这是他来岚京后买的两居室,大的那间做卧室,小的做书房。
箱子里全是他为阅读小组网购的书,这几天他整理书架才发现从前的书目里涉及孩子的很少很少,或许因为潜意识在排斥吧。他也发现,市面上大多是成人视角在写孩子,难免偏颇,所以他选的都是孩子自己写的书,有小说、散文、绘本甚至诗集。
被纱帘滤过的阳光照在书上,书中的每一页都充满童真,沈霁盘腿坐于地板,翻着翻着,不可避免想到傅念,继而想到和傅霆的那次对话。
傅念的确在万千宠爱中长大,母亲的缺位并未给他造成任何影响,一旦真相揭开,叫他发现自己并非爱情结晶,而是赤裸裸交易的产物,他会作何感想?
顺遂的人生轨迹大概就此颠覆吧。
孩子的世界如此纯粹美好,如果他的出现意味着将这一切摧毁,那么他宁可从未出现过。
沈霁走神了,手指被锋利的纸缘割破,鲜红的血滴到了洁白的纸上,他顾不得手伤,赶紧擦掉,但迟了,血已经渗透纸背,晕出一块污点。
污点,再擦不去了。
沈霁盯着看了一阵,平静地将那一页沿装订线完整撕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