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眨眼又一个周三,沈霁依旧坐立不安,从前是抗拒逃避,今天有所不同,他感到自己在期待傅戎宪的出现。
最后半小时了,傅戎宪匆忙赶来,西装革履,打着正式的领带,看起来像是刚结束重要会议。
待傅戎宪坐进沙发,沈霁首先问:“这周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傅戎宪往他看来,嘴角弯着,勾出愉悦的笑,“你担心我吗?”
“当然。”沈霁说,“你是我的来访。”
他又恢复了那种让人不爽的距离感,傅戎宪看似不着调的笑容随之消失。
傅戎宪望着沈霁扯开领带:“我要说不好呢?”
沈霁平静看着他。
傅戎宪往后仰,一侧嘴角扬着:“骗你的,我好的很。”
他们中间依旧隔着一张茶几,放着傅戎宪不会用到的纸巾。空气中像是有根无形之弦,随每一秒的对视在拉紧,就连呼吸也好像暗暗角力。
对了,茶几上还有那本书,静静地躺着,既是见证,也是压在天平的筹码。
傅戎宪不说话了,靠着沙发闭上双眼,领带松垮地挂着,他维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沈霁松了口气,无声望了傅戎宪一会儿,目光落定到了那本书上。他不知道傅戎宪为什么还是没让他读,是在拖延吗?
剩下的内容其实不多了。
扪心自问,他也并未做好重新拿起来的准备,也并未准备好接受结局。
半小时悄然划过,傅戎宪像是脑子里装了程序,时间一到就睁眼,大脑也无缝切换回清醒模式。
“不会耽误你下班。”傅戎宪站起来,“大家都喜欢准时下班,否则就要在背后骂老板,我可不想你在背后骂我。”
他朝门口走去,又回头,居高临下看着依旧坐着的人:“骂也可以,起码能想起我。”
沈霁转头去看傅戎宪,觉得他这副精神状态应该是真的没事。看来再遇顾铮父母,对傅戎宪的影响并没有想象的大。
沈霁搁下记录纸,站起来走过去:“方便聊两句吗?”
傅戎宪装模作样地点点手表:“到时间了呢。”
沈霁不想同他拉扯,直接说:“你不该把我号码给傅念。”
傅戎宪双手插兜,笑了:“他说你请他吃饭,他该回请,礼尚往来,我觉得完全没问题,就把你号码给他了。就算我不给,他也会从其他渠道得到你的号码。”
沈霁看着这张嘚瑟的脸,真后悔那天晚上没直接挂掉电话。
“那你也不该放任他每天……”
“每天什么?”
又一次地明知故问,沈霁抿紧嘴唇,瞪着傅戎宪。
“来你楼下等你?”傅戎宪说,“司机和车都是配给他的,去哪里是他的自由,我并不干涉。”
傅戎宪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霁隐忍不发的模样,扭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哎,你觉不觉得这种情况有些熟悉?”
沈霁撩起眼皮瞪他。
“你该不会忘了吧,”傅戎宪好心提醒,“你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
沈霁自然没忘,那些蹲守在校园外,放学的傍晚。
傅戎宪目光渐沉了,深深盯住沈霁近在咫尺的脸:“固执,执拗,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哪怕使用非常手段,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你觉得是为什么?”
说完,他满意地看见了沈霁颤动的睫毛。
“有些连接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并不是那条脐带剪断,一切就跟着断了,明白吗?”
不止睫毛,沈霁整个人,每一片皮肤每一块骨骼,流淌的血液,跳动的脉搏,全都开始发颤。
他们站在门边,脚尖冲脚尖,面对着面,近到彼此呼吸可闻。门外,于瑜的椅子在滑动,傅戎宪突然解开松垮的领带,在腕上缠了两圈,抓紧。
“除了礼尚往来,我们傅家人还有一种传承的美德,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压低声音,同时往前逼近,侧头时挺拔的鼻梁几乎贴着沈霁的面颊擦过,停在那形状漂亮的耳廓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那就是得寸,进尺。”
沈霁笔直地站着,没动,连睫毛都没眨一下。门被敲响了,是于瑜迟来的提醒。
傅戎宪站直身体,拉开门往外走,于瑜的手还没收回,吓了一跳,傅戎宪心情很好地冲她展露微笑,绕过去,看到了前台插在玻璃花瓶里的一束鲜花。
“你买的?”
于瑜还愣着,见傅戎宪盯着自己,才反应过来。
大概信息素缘故,傅戎宪天生对其他花香排斥,何况这么一大束,花瓶都插满了。于瑜在他的视线压迫下不敢撒谎:“不、不是,是人送的。”
“陆其?”
于瑜张大嘴:“啊不……”
没等听完,傅戎宪直接把连瓶子带花一起拿走了。
等他不见了,于瑜才敢说话:“花瓶是我的呀……”
“抱歉,”沈霁走出来,“再去挑一个,我送你。”
话对着于瑜说,他的视线却定在傅戎宪消失的那侧楼梯。
留给沈霁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离开,前一段时间他走的很晚,现在完全反过来,他不得不早走,否则就可能被傅念堵到。
傅念已经连来两天了。
关窗时沈霁习惯性往下扫,脸色顿变,街对面马路牙子上,熟悉的车刚刚停下,傅念从车上下来,抬头就往他这里看。
沈霁立刻往后躲,傅念怎么比昨天提前了,他刷地拉起窗帘,在窗帘的摇摆间匆忙关灯。
“我先走了。”沈霁对于瑜说,语速飞快,“如果待会儿有人来找我……”
于瑜立刻接话:“明白!不在,很忙,没空!”
沈霁尴尬地点头,习惯性从书店一侧的楼梯往下走,半途折返,在于瑜好奇的注视下狼狈地走向咖啡店那一侧,逃跑似的越来越快,后面干脆小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