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是你。”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与他完全相同的面容。
“你不是。”苏妄摇头,盯着长出妖纹的自己,“我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这样。”
“那我为何会存在?”那人伸出手,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甲淌下。
“我不知道,但你不会是我。”苏妄眯了眯眼,手已握在云往的剑鞘上,“我会杀了你。”
玄黑色的雾气顺着崖缝逐渐消散,血色天光蓦然垂落,包裹着,缠绕着,直到占领这片土地。
怪石从地表突兀隆起,高低错落。望断崖际,但见悲风弥漫,浩渺无垠。火焰般的黑雾四面八方吞噬了他,如同一座可怕的地牢。
而站在那地牢中间的,正是他自己。
妖王苏妄周身的黑气缓缓敛入肌理,黑色的衣摆下,一条覆着细密暗鳞的长尾自后腰延展而出。他餍足地舔舐着指尖的鲜血,尾椎节节舒展,尾尖轻扫着四周的岩石。
苏妄手中的剑砰一声摔在地上。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躺在他脚边的,正是他的父母。
楚凌雁与苏明锋面色苍白,四肢扭曲地靠在那人的脚边。血迹自他脚边蔓延,一路爬向苏妄脚边。
苏妄咬着牙根,尽可能不让泪淌下来。
他一路奔去,蹲下身,慌乱地去探二人的鼻息。
没有呼吸。
苏妄的喉间滑动了一下,哆嗦着手,捧住楚凌雁的后颈。血水顺着他那只胳膊向下淌,鼻尖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娘。”苏妄小心地唤了一声。
静默。
“娘,您理理我... ...”苏妄低声啜泣着,生怕惊扰到她似的轻轻晃着她的身子。
“娘... ...娘...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妄感觉自己心中的执念正随着楚凌雁流出的血消逝。
我练剑究竟是为了什么?成为剑仙又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因为我而变好,爱我的人却因我而死。苏妄攥紧手掌,指尖泛白,生生掐出一道血线,与楚凌雁的血落在一起。
妖王俯瞰着屈膝跪倒在自己脚边的苏妄,邪笑一声:“他们因你而死。”
苏妄麻木地抱着冷掉的楚凌雁身体,眼神空洞。
“若是你不存在,他们便不会死。”妖气自他周身溢出,蜿蜒成线,缓缓伸向楚凌雁。
“你死了,一切就都还有机会重来。”心魔轻声在他耳边絮道,“倘若没有你,他们会不会活得更幸福些... ...”
如果没有我。
苏妄看着楚凌雁紧闭着的眼。
苏明锋就不用总因他练剑贪玩,斩妖除魔后还要下凡到处寻他。
若是他不在,楚凌雁就不用洗手煲汤,永远可以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若是没有他,阿竹会不会有个更省心的主子。苏乐乐会不会有一位不再只是带他游手好闲的朋友。
心魔笑意渐浓,五官逐渐在黑雾中重组清晰。
“乖,杀了自己,一切就都有机会重来。”他的身形扭曲,四肢在黑雾中重组。墨渊的形神顺着苏妄松动的心神不断侵蚀着他的识海。
苏妄周身的妖气已压制住本就松动的灵气,正与心魔相融,逐步带着他向深渊堕落。
半幅身躯被浊气包裹,苏妄眼前一片灰暗,瞳孔中蒙着绝望与死寂。
眼看将要沉落之时,一缕亮白色却破开淤黑雾气,割出一条光路,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手边。
“云往。”苏妄触到温润的凉意,手微微一颤,被侵蚀的神志清明了几分。
一旁正等着苏妄被心魔吞噬的墨渊蹙起眉头,这不是另一个死小子的剑吗,怎会出现在他身边。
上一战时便觉得这两个死小子关系不简单,如今竟连配剑都交换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墨渊眼看计划又要失败,顿时怒气横生。脚下碎石被妖气碾得崩裂,他压抑着眼底的戾气,手攥得死紧。
苏妄握住剑鞘,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快点动手,你难道想亲手害死你父母吗?!”他语气逐渐焦灼。
云往在他手里发出几抹安抚的柔光,“你是来叫醒我的,是不是?”他笑着摸了摸玉剑。
“苏妄!”墨渊喊道。
“闭嘴。”苏妄彻底回神,沉着脸提着云往起身,“敢叫你爷爷的大名,你也配?”
“你怎么会醒!”墨渊惊诧地看着他。
苏妄看了看手中的云往,冲他比了个鬼脸,“你猜啊,死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