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清的掌心被攥到发白，蛰伏隐藏许久的情思再也掩藏不住。他为见到苏妄，服了禁药堪堪压制住情丝才学成沈家心法，心无旁骛才可成此业，而斩不断的情丝一直是他修行中最大的阻碍。

情丝被他深深压制在心底，根须扎在神魂本源。随着这段时日的相处，沈叙清时常能感受到它们正在心底里疯狂扎根生长。

如今接触到对方的灵识，更是像沙漠遇到甘霖般疯狂吮吸着营养。

他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

“墨渊！你这混账东西，还不快快现行！”远方传来一声怒吼。

“小老头儿！”苏妄见到远处墨尘的身影，跳起来冲他挥了挥手。

沈叙清见他没有多生怀疑，悬着的心这才松懈。他摸了摸手边的配剑，苦笑一声，不知对方太迟钝于自己而言是喜是忧。

远处的人影一瘸一拐地渐渐靠近，苏妄连忙奔向前去扶着他，“你怎么能进入我们的识海！”

“阿嚏——”墨尘被空气中情丝的棉絮熏得打了个喷嚏，他一只眼低头看向地面处弯弯绕绕的红线。“这是你的识海？”

“当然不是，我的识海能这么丑吗... ...”

“尘老。”沈叙清见他们靠近，恭恭敬敬冲老人作了一揖。

墨尘一见到沈叙清心中就欢喜，一把推开旁边的皮小孩，笑道，“没想到你真能打败自己的心魔，还开了识海，不愧是沈望舒的后代。”

苏妄在旁边嘟囔：“我也开了... ...”

“这地上的... ...”墨尘语音未落，沈叙清便投来一个请愿的眼神，冲他摇了摇头。

墨尘叹了口气，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小老头儿，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随意出入我们识海的。”苏妄探着头插入他们俩之间。“你们对什么眼神呢，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墨尘用扇子一拍他的脑袋，苏妄反射性地捂住头，别说，习惯了之后还真有点怀念这个触感。

“我跟随你身上墨渊的妖气一路追来，赶到时发现他与苏清禾二人已不在此处。”

“哈哈，他们俩被我们打跑啦！”苏妄得意洋洋。

墨尘懒得理会他，敛去笑意，神情严肃，对沈叙清道：“我不知他的经脉恢复了几成，但他们今日居然已能出入你们的识海，日后还要多加小心行事。”

“他们也没那么厉害嘛，还不是一下就被我们打跑了。”苏妄说着，手又开始发欠，用剑鞘对着沈叙清的后背一顿东戳西戳。

“啧。”沈叙清烦了，向后转身一把抓住他的剑柄，“如今他们处在我们自己的识海中，自然赢的轻松。倘若下次换个地方，你还有几成胜算？”

“十成。”苏妄眼眸弯弯笑道，“我相信我自己。”

“我不相信你。”墨尘打断他的话，看向沈叙清，“今日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 ...你们要走的路还很远，除了你们自己，没人能替你们走完剩下的路。”

沈叙清点点头。

“你心思缜密，一定要多看着这小子一点，别让他再去到处惹祸。”最后一别，墨尘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看着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如此迅速，半是欣慰半是担忧，这两个孩子背负的太多，旁人却无法插手他们的命运，前路茫茫，吉凶难料，未来如何，只能待他们自己去闯。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苏妄问出了心底那个最大的疑惑，“你和墨渊... ...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曾经，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二人惊愣在原地。

“百年前墨渊，还不叫这个名字。”墨尘摸了摸胡须，回忆起当年的初遇，“当年的墨川才刚入仙门，天资并不卓越，灵气近乎于无，只能在门外做做杂役。”

苏妄将下巴放在沈叙清肩上，一脸认真地听着。

“那天，沈望舒唤我讨论与妖族的战事，他在我离去时堵住我的去路，突然下跪求我收他做弟子。”

“然后呢？你就答应了？”苏妄瞪圆了眼，头猛然抬起，又被沈叙清一只手压了回去。

墨尘摇摇头，“我对他说从不收徒，他便一遍遍的磕头求我，告诉我只要能变强大保护他的家人，他什么都愿意做。我于心不忍，便让他来我处学些简单的防身之术，至于家人，可暂时托付给沈望舒。”

苏妄闭上嘴，后面的事，他大概能猜到了。

“大战一触即发，沈望舒分身乏术，那日并不在仙门处看管避难的百姓，妖物趁虚而入... ...”

苏妄感受到身边的人情绪沉落，他在身下用手背轻轻拍了下他冰冷的手。

“此事发生后，一切如常，我以为墨渊会一直安稳待在我身旁。可他却偷偷通敌，与妖王做了交易，继位时立马屠了仙门，杀了沈望舒... ...”

沈叙清眼周一阵酸涩，心口窒闷，反手回握住苏妄温热的指尖。

“大战之时，墨渊打瞎了我这只眼，若不是沈望舒替我挡下那一击，恐怕我早已... ...”墨尘没能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身影已然开始消散，“你们是这百年来，我算不出的唯一变数，我没什么能教你们的了，去前往命运的这一道试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