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为什么？”苏妄从他手缝里吐出几个字，难不成是沈叙清对他旧情难忘，面对自己内心有愧？

他又把自己想不悦了，朝三暮四的臭男人！

沈叙清指尖感触到温热的吐息，一阵发麻。“他不配和你相提并论。”

“真的？”先前那点不快被这一句话冲散，苏妄本人对这种好话十分受用，“还算你有点眼光吧... ...你快快躺好，我要开始唱了。诶，你想听什么呀，吴歌？西凉乐，还是胡乐？”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学剑？”

“你怎么和我爹一样！”

“若是你把学这些的时间用在学剑上... ...”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苏妄深吸一口气，将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意压回心间。

这人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不要妄图用人言与他沟通。不气不气，气出病来自己遭罪。

“咳咳... ...那，就唱平日里楚夫人给你唱的曲吧。”沈叙清发觉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清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苏妄本不想再理他，但见这人真的乖乖躺好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角还残留着因疼痛而留下的红晕的样子，又忍不下心来了。

他叹了一声，“好吧... ...”

苏妄试着重新将手搭在他肩上，将回忆里的调子轻声唱出来“摇啊摇，摇啊摇，宝宝快睡觉... ....”

会不会被对方笑话幼稚，苏妄犹豫着要不要唱下去时，却发觉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居然已合上了眼。

一小撮月光漫开在他的脸上，化开了之前眉间的一道痕迹。

于是就这样唱下去。

“盼儿快长大呀，盼儿快长高。”

因着紧张，他引以为傲的曲音也时有跑音，断断续续。带着少年人有些清冽的沙哑，像被风揉碎的泉声。

沈叙清原本躁动痛苦的心绪，宛若被这毫无杂质的泉谣抚平。他微微侧过头，脸颊贴着苏妄的衣料，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的香氛气，连日厮杀的紧绷感一点点松弛下来。

“摇啊摇，尘嚣远，安卧长夜无纷扰... ...”

唱久了，像是不怕了 ，声音也渐入音轨。苏妄说得不错，他确实很会唱曲儿——揉碎过的清音穿过罅缝，淌在血液里。温热的骨节轻敲在背脊的骨头上，汇成一段鼓声。

一颗心在贫瘠的荒原中接触到了水源，竟是又砰砰狂跳起来。

沈叙清睁眼，捂住嘴，不让痛吟泻出。情丝生长缠绕在血管处，愈发庞杂，拧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痛苦间，哄唱声已渐渐淡了下来。

沈叙清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苏妄半梦半醒地皱眉哼唧了一声后，呼吸便平稳下来。

这人，说好的哄自己睡觉，却把自己哄睡着了。

沈叙清替人掖好被角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彭——”一道掌风，木窗纸片一样飞了出去。

潜伏在窗外的黑衣人避之不及，身形一晃，只得翻身跃进，右膝狠狠磕在地面。

还没来得及起身，瞬息之间，寒光已抵在他的脖颈侧方，冰冷的剑气贴着皮肉，黑衣人忍不住抖了一下。

沈叙清的声音毫无温度：“何人？”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刚想起身回旋反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又重重跪了下去。

“何人？”

“沈家功法... ...嘶... ...果真好了不得。”

“为何而来？”沈叙清抬手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一双圆滚滚的杏眼。

竟是名年轻女子！

“哥！”她一瘪嘴哭了起来，“我终于找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