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凭乔蕴年的力气，还不至于制不住一个解琤。她都已经把针剂拿在手里了，精准地扎进解琤的手臂。

他没有反抗。按理说，易感期的alpha本能地抗拒别的alpha靠近，用一句话形容便是好像以为对方要在太岁头上动土，牙痒痒到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

但解琤一点都没反抗，只能闻得见烧灼的焦味，还有他粗重的、绵长的呼吸声。

乔蕴年也想叹气：“真受罪。不按照生理周期经历易感期，你更受罪。”

连话都说不出来，好像直到内里尽数变成一片焦糊的黑色，才能停下来。

不过作为朋友，她难道还能不帮帮他吗？

乔蕴年尝试探出一点信息素，就像是一个个柔软的、胶质的触手，按摩着解琤的脑神经。那些被烧掉的精神力，也借由这种方式淌入他的脑袋里面，引起温柔的眩晕。

好像在对待自己的omega一样，乔蕴年这样对待他，却又得有所克制，防止过了头、真的把他转化成omega了，因而比平时安慰伊西多尔还要柔和。

不，这个人出生时的第二性别就很可疑。在跟纪工相处的时间里，乔蕴年大致能够猜测出她对解琤做了什么。再结合alpha和beta生育后代的比例分析图，解琤难得地分化成了概率最小的alpha，这里面恐怕多少有人工介入的成分。

这些世家大族，怎么一个个都做了药贩子。解家稍好一点，将禁药用在了亲生儿子身上；至于吴家，不过是一团已经倾颓的废墟。

纪工和解议长只有解琤这一个儿子，是beta都可以接受，可万一是omega……整个家族恐怕都得倾覆在这场“绝后”之中。

毕竟做了omega，无论如何都去不了联邦的政治场，只能选择招赘。说是招赘，最后大多是外人以小搏大，吃掉了整个家族。

乔蕴年对权贵家庭的谋划嗤之以鼻，但是既然她的朋友选择忍下了这一切，还能下定决心以开明贵族的形象替普通人做很多事，哪怕被其他权贵之后当作异类也要去做，她便情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眼见解琤艰难地捂住嘴，乔蕴年会意地拆开一袋清水味道的营养液，插上导水器送到他嘴唇边上。

“直接喝就行，我帮你拿着。”乔蕴年一手拿着，一手拍着他的后背，“还真是让我想起了你以前照顾我的场景，你不得被我恶心死了，全是酒精味的呕吐物。”

解琤喝着营养液，浑身都是汗，鼓膜也像在被烧，但比刚才好太多了。

营养液一下肚，喉咙也得到了某种解放，他缓慢地回答：“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很多狼狈的时刻，我没有觉得恶心。”只是清理起来稍微有点麻烦，主要还是因为解琤先前几乎从不做家务，因为不需要。

一旦需要，就是大工程。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

乔蕴年摸了摸耳垂，口无禁忌：“嗯，被烧到神智不清，所以开始走马灯了吗？”

“是你死后发生的事。”

“……啊。原来是这个‘以前’。”

乔蕴年一副并不是很在乎的模样，“你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啊。”

解琤的喉管开始痉挛，连带着眼皮也开始火辣辣地跳动。里面钻出来的难道是宝贵的一滴滴泪水吗？不过是毫无价值的呕吐物而已。

他说：“知道你遭遇了……可怕的事，无论是那次，还是这次，我觉得我很该死。”

乔蕴年再次确认过自己已经按下了耳钉上的按键，摊开手：“跟你有关系吗？你没有逼迫我做过任何事，或者说从来没有逼迫成功，那个综合感染者、那些污染生物也不是你创造出来的。如果你试图为这些事负责，我会觉得你是呆子。”

“这两次都是命运对我乔蕴年的[试炼]，不同的是这次我赢了。”

她眼底毫无阴霾，因为让过去的失败困扰自己是非常愚蠢、毫无助益的事，“其实那次也不能算失败吧，至少我坚守住了底线，没有做出让我唾弃自己的事情。不过，解级长，看你这样子，我死了后，那个老匹夫没少抹黑我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乔蕴年露出了异常阴险的笑容：“没关系，包括你在内的其他人会帮我恢复名誉的，而且我也给老不死的留了礼物……不过就算不留，应该也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吧？”

她给恩师留下了私藏的炸弹和从来没舍得丢的、事无巨细的证据。还有他那个又当又立、未来估计连父亲一半水平都没有的大儿子，乔蕴年折了他的两个手臂。

“咳……咳咳……”

被乔蕴年托起上半身顺着气，解琤默念着“抱歉了，殿下”，虚弱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你以后无论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即便放弃一切。连自己一并放弃。

对于他人毫无保留的跟随，乔蕴年向来接受良好，她也知道前世包括自己的老师在内，非常多的人嫉妒自己能够斩获这么多追随者。

“我以为你早就认识到，你早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乔蕴年理所当然道，“我在你身上付出了那么多，第一名谦让给你，那么多次执行任务救你这个名不副实的首席，你多少能明白‘朋友’这个词的含金量吧？”

“石头丢进湖里都能听个响，你肯定要回报我，至少得先抵消到我的付出才能甩手走人。”

这么“斤斤计较”的才是她。

解琤闭上了眼睛：“……我明白。”

根本抵消不掉的。上辈子不可能，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估计也够呛吧。

如果说初次见面，心脏已经不能安然待在自己的胸膛里，以一种相当难堪的方式被赠予首席之位则是盲目的开端，那么第一次出任务无比惨烈地被困在大雪之中、而乔蕴年以热血浇灌，那时候的解琤已经无法再属于自己了。

她的死亡是阴魂不散的低喃，一直徘徊在他四周，告诉他“不仅仅是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你都要为我所用”。

“靠够了吧？我告诉你啊，如果我现在是单身状态，我是不太介意的，但是我有小王子了，要做一个专一的人。”

“……你刚才‘啧’了一声，是吧？谁让你对刚刚救下你的乔蕴年大人这样的？”

乔蕴年也是开玩笑，把他扶起来：“行了，晚上在休眠舱好好休息。要是哪里实在不太对劲，把我叫醒也可以。”

解琤轻轻道：“嗯。谢谢你。”

“一句谢谢可不行，你得给我点实在的，知道吗？”

……

这个周五，解琤上完理论课又被叫去开会，听说会议内容是安抚死者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