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蕴年看着伊西多尔的头顶，双手虽然被紧紧束缚着，却能趁机把指间的水弹到他头顶，偷偷地积攒了一滴又一滴，像在堆雪。

“我记得，你只倾心于强大的alpha，对吧？你当初跟我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一点。我现在已经成了个废人，满足不了你的需求，还得由你充当护工照料，你肯定觉得没意思吧。”

现在轮到伊西多尔一言不发，揩擦着乔蕴年的前胸和腹部。他的瞳孔渐渐产生眩晕感，好像下一秒就要情不自禁到把自己的整张脸贴上去，重演他们曾经如何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是有香味的。无论是淡淡的荷露香气，还是酣战后的淡淡汗味，都让伊西多尔觉得着迷。

但乔蕴年依旧在说着别的什么。

“而且，凭我现在不能见人的状态，你也不能在发|情期要求我对你做什么，比如一个让你好过一点的临时标记，榨干我的最后一点价值。”

“我现在完全是一滩破铜烂铁了，殿下。你应该把我丢掉，寻找更强大的alpha联姻，做一个闲散王子，这样比较符合你的身份和利益。”

“至于我被送进实验室以后如何处理，还希望殿下念在往日情份上，吩咐实验人员给我一个痛快。”

说到这里，伊西多尔骤然抬起头，赤红着眼睛，跟眼色甚至带有几分苦口婆心意味的乔蕴年对上视线，哽咽出声：

“我会照顾好你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你不要再这么说了，我就算丢下我自己也绝对不会丢下你的……你知道你刚才的话让我有多伤心吗？我宁愿你把我打到说不出话，我都不要你对我说这些。”

乔蕴年的脸色毫无波动，里面带着说不出的可惜——可惜她自己沦落至此。

“我为什么要明白你的心，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你毁了我的光明前程，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把我带回来，我在联邦的师长、同学会怎么评价我。他们会说我是叛徒，甚至编排我为了带你走不惜叛国的桥段。”

“你并不值得我背叛我的国家，殿下。”

刹那间，从指尖到骨髓，伊西多尔身上的热血全都跌下冰点。他难以自控地握住乔蕴年的肩膀，情绪终于开始反弹：“你呢？难道你没有一直教唆我永远留在联邦、永远受外人的掣肘吗？”

“你知不知道在你出现之前我每天有多害怕，多恐惧，多恨——！联邦的人不想要我这个吉祥物，随时可以杀了我！如果我背叛我的国家，帝国举国上下所有人，也都有资格对我展开荣誉谋杀！”

湿热的蒸汽不断上扬、充盈整个洗浴室，伊西多尔一口气说出太多怨念、太多不满，开始大喘气。乔蕴年的孱弱，并不意味着他的强大。

随后，伊西多尔意识到自己这样也许会弄疼乔蕴年，缓缓松开手，表情满是悲切：“我只需要你对我存有一点理解之心，哪怕是一点点，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在这里的舒适。你为什么不愿意理解我呢？”

乔蕴年安静地听完了全部，安静地看着他。

“你一直知道帝国的军事进展。就算不知道细节，‘帝国现在和联邦与一战之力’，这一点你是清楚的。穿梭在两个国家的网络之中，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关于唆使你叛国的事，我想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是帝国抛弃了你，不是你背叛了帝国。只要你愿意信任我，我会给你安稳的生活。哪怕日后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是不可能放着你不管的，我愿意毕生背负你这个包袱。这不是开玩笑的漂亮话，也不是看轻你的能力。”

“你其实并没有真正相信过我，从来都没有。而你千方百计把我带到这里，难道你在这里就具有主动权吗？”

伊西多尔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是我平时对你开了太多玩笑吗？导致我在你这里的可信度全面崩塌。不过，殿下，我更倾向于你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我，你的心对我抱有的余地不是一般的大。”

“殿下，我并不愿意过每日被藏在角落、被人当作残废伺候的生活。但其实看着你在这里生活，你何尝不是另一个被掩藏、亟待被二次利益交换的残废。”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你以为你算什么！”

“看，你不是好好说出来了吗”，乔蕴年平静到可怕的眼神似乎在如是诉说。与此同时，这双眼睛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孩童，说着“你根本拿不了主意”“你就算拿了主意、做了决定，也都是错的”。

伊西多尔浑身都在颤抖：“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

他要让她好看……让她看清楚现在究竟是谁拥有可以处置她的权力！

话虽如此，伊西多尔依旧在以侍奉的姿态取悦乔蕴年。他只会这个，就算会别的方法，在盛怒之下也做不出来。

因为乔蕴年说的是真的。他不信任她。从头到尾，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她。

全被她看透了。

全被她知道了。

就连他的“秘密武器”，她也早就知道了。

她其实早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只要你愿意学好、愿意本分地生活，她绝不会舍弃一个愿意改正错误的笨蛋、一个尽力变的善良的蠢货。

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用这种愚蠢的方式生活！

在这个充满残忍与暴力的世界，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决定自己生死来去的权力交给别人，这是伊西多尔一出生就被教会的道理。哪怕是养在皇宫里的一个宠物，一只真正的畜生，都知道什么是趋炎附势。

她只是想让自己变的任人宰割、彻底夺走自己生存的依仗而已，不要相信她！

……但是放不开。无论如何，只要想象到乔蕴年被这座黄金囚笼里的谁带走，伊西多尔就要陷入疯狂。

他必须死死咬住乔蕴年，就像许久没有同他翻云覆雨的乔蕴年如何在当下死死“咬住”他。

“你说，如果我现在咬住你的腺体，把我的信息素注入，你的家人发现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伊西多尔立即捂住乔蕴年的嘴。

这个疯女人，绝对不可以……！否则他们两个会永远完蛋。

然而，就算捂上嘴，甚至把呼吸的鼻子都盖住，依旧能看到她笑盈盈的眼睛。

……多么美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