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跪在地上,躯体微微颤抖着,听吉伯特用漫不经心的揶揄语气将自己的生死握在掌心肆意蹂躏,好像稍微一用力,自己就会超负荷地骨血俱裂——
“你也确实没有履行好劝告的职责。史书上不是这么说吗?真正忠良的谏臣,就是死也要纠正主子的行为。你不是忠良的谏臣,那就只能是埋伏在我身边的奸佞了。”
“按照律法,是不是该砍头呢?”
在地上蜷曲着不断颤抖的瘦弱身体,和青索节上昂首挺胸将街头小吃递给他、叫他“小哥”的健硕躯体。
“……哥哥,你都说他没有错了,这样逗人家真没意思。”伊西多尔开口,“他叫休,对吧?今天过后,你把他给我吧。我正好缺给我料理花草的仆人。”
吉伯特当然不会拒绝他。
“你喜欢就送给你喽。……还不谢恩?”
“谢谢十七殿下!谢谢十七殿下!!”
被注视的感觉减弱了。
……这样就好了吧?这样就好。
一路上,吉伯特又跟伊西多尔开玩笑,问他知不知道alpha和omega那回事,说“很有意思”。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伊西多尔不想跟他聊。
“哥哥,你别逗我玩了。我也是要名节的,不然以后没人要。”
“谁敢不要你?我砍了他的头!”
如此不可不谓兄友弟恭,但伊西多尔的思绪渐渐游离开来。
通往埃尔玛居所的长廊幽邃没有尽头,好像经久不息地被阴霾笼罩。落地窗本该使得伊西多尔走出的每一步都明亮如昼,但无论是伊西多尔的记忆、还是他所位于的当下,边缘满是花形雕刻的落地窗只投射出一片徒劳的苍白。
好像整个城堡都沐浴在这样的苍白之中,他在联邦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厌烦的璀璨阳光,在这里竟然是奢求吗?
心不在焉走到太子的宫殿前,吉伯特问:“你们殿下呢?”
“殿下说她预料到两位王子会迟到,所以先去演练场了,希望二位稍安勿躁。”
“嘿!她倒好。”
吉伯特很不爽,因而撒气在守卫身上,“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了,过来跟我比划比划。”
守卫满脸镇定,伊西多尔却觉得她脸上好像写满了“我知道你想借机杀人泄愤”。他忽然有种抽身事外的荒诞感:那些死在皇室成员无聊幻想中的仆人,最让他们害怕的除了死亡本身,是不是还有这巨大的荒谬感呢?
“属下不能跟殿下比试。”守卫平静地拒绝了他,脊背依然挺直,没有弯下来的趋势,“殿下可以去会客厅等一等。”
吉伯特多少忌惮太子宫殿的武装,也忌惮对方是太子的人。埃尔玛对于属下的死亡相当斤斤计较,无论是战场上的下属,还是身边伺候生活的宫人。倘若是非自然死亡的话,就算动手的是皇室成员,也得脱一层皮。
但还是自己的心情最重要,因而吉伯特继续耍无赖道:“我是王子,你只是个普通守卫。就算你是太子的守卫,有个好像不一样的前缀,我的命令你依旧不能违抗。”
“如果是我不让呢?六弟啊六弟,这么久没见面,你还是这么的莽撞,这么的记吃不记打,我的鞭子都开始犯痒了。”
来人正是刚从演练场上结束模拟对战的埃尔玛,在十七个孩子里排名第三。太子之位除了她坐,没人坐得稳因为。但凡有点眼光的人,看见她亮相,都会发自内心被这股气势折服。
同是银头发和蓝紫色眼睛的搭配,放在埃尔玛身上除了有股包容万物的高洁感,还带着开朗的粗犷感,目光炯炯有神,举手投足充满贵气,仅仅是淡淡一扫都让人心惊。
然而,这位太子殿下净身高仅是一米八五,放在alpha中间也只是平均值的水平。但她的肌肉密度极高,造就了她首先是个醉心武学的拳法家,其次是个使鞭子、使斧头的好手。
“皇姐。”伊西多尔对她行礼。
埃尔玛注视他片刻,若有所思,开口却是热情的欢迎:“真了不起啊,伊西。现在没那么怕我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筹备了这个逃跑计划,了不起,真了不起。”
相较于乔蕴年,埃尔玛还是挺爽朗的。伊西多尔道:“您过誉了。”
随后,埃尔玛的眼神转移到吉伯特身上。
“来吧,六弟,转过身来。就穿着你这身闪闪发光的衣服接受我的鞭刑吧!”
吉伯特:“不是?太子,你等一下——”
伊西多尔象征性地劝了两句,语气还是挺急切的,但他知道埃尔玛根本不可能给吉伯特喘息的机会。
一时间,长廊上全是他的哀嚎。埃尔玛的手法不轻,他跟杀猪一样也是理所当然。
余光里,他那个叫休的仆人似乎实在憋不住笑,嘴角上扬了。伊西多尔看过去,那个仆人一下子脸色苍白。
但伊西多尔只是对他笑了笑,并没有打算找他的茬。
“可以了,你们进来坐吧。艾琳,帮我把十七王子的小熊拿过来,顺道再拿一份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给六王子手下的仆人。”
休正要惶恐地感谢,埃尔玛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埃尔玛走到茶几旁亲自给两个弟弟沏茶,沏完茶搂过郁闷的吉伯特,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犯错就要受罚,作为皇室成员更应该以身作则,对吧?”
“……是。”
“我会看着你的,如果我的恩斯特出了什么意外,我先找你,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他也不敢介意。
而就在伊西多尔喝茶的工夫,埃尔玛以平常的语气开口:“十七,你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荷花香味,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