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依旧是帝国特色食品,分别是一盘白汁烩肉,烩的是一种特殊的、外形近乎驴的动物的肉;酸菜和腌牛肉的混合碗,里面放了坚果和星兰花;一大碗海鲜汤,鱼肉和贝类混合而成,带着酸甜的辣味,吃起来很清爽。
伊西多尔不和她一道吃晚餐,说晚上有别的安排。但是乔蕴年询问具体有什么安排,他又闭口不语、顾左右而言他,俨然一副要将她彻底排除在外的架势。
“我现在不仅被你金屋藏娇,还得充当‘十七王子的omega’这个角色,是吗?”
伊西多尔脱口而出:“如果我真是alpha,你是我的omega,一切就都简单了。”
“那我的下场恐怕会更糟糕。”
“乔蕴年,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只是时间没到!”看着乔蕴年那张油盐不进的脸,伊西多尔又着急了,“我承认是我实力不济,是我能力差,你就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吗?”
乔蕴年笑而不语,不置可否。他可没有自我标榜的那样意乱情迷,虽然暂时想不到让她的处境合法化的方案,但他的理性也正在悄悄发挥作用,提防着任何意外的发生——任何可以给乔蕴年借力的“人”。
又来了。伊西多尔看着她的表情。
那种被她从里到外全都看透却不被说破的感觉。如果说从前,伊西多尔会觉得乔蕴年不说破是因为包容、是怜爱他;如今处境大不相同,伊西多尔不敢深想乔蕴年心里有多么唾弃自己、多么看不起自己。
没关系,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是他要强求,那就他来承担。
“今天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但是晚餐的内容你应该会很喜欢。等到了时间,卡拉会把饭菜端给你的。”
就这样,伊西多尔硬撑着一口气出了密室,后背抵着门深呼吸。
一点都不委屈吗?怎么可能。
他吸了吸鼻子,准备迎接吉伯特的拜访。
而在密室以内,乔蕴年活动了一会儿,在软垫上做了一会儿拉伸,卡拉将菜肴从小厨房里面端了出来,一一摆好。
“卡拉,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
对方点了点头。
乔蕴年起身:“那我们一起吃吧,总不能让做饭的孩子在旁边看着饿肚子。”
卡拉连忙摆了好几下手,有些慌张。因为不能说话,只发出了几下近乎呜咽的响动,然后她便低头写起字来。
乔蕴年也不吃饭,只是微微仰着头看她一笔一画写字的模样,很安静地等她忙好。
小黑板很快翻转过来:‘乔小姐,我是仆人,您是主人,我们不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而且我在做饭之前已经吃了东西,您不用管我的。’
“我没有觉得我是主人,卡拉。我只是个无聊的阶下囚而已。”乔蕴年继续鼓励她,甚至已然站起身,“你先坐下来,我去厨房给你拿一套新的餐具过来吧?别让菜凉了。”
卡拉微微张开嘴,伸手就要去阻止她,着急到跺脚。乔蕴年将她的神情姿态尽收眼底,有些出神地想:她能说话的时候,应该是比较健谈的类型。
“你说不出话,就是同意我这么做的意思。”
“卡拉,你知道吗?在很多偏远部落,点头和摇头的意思是相反的。你真厉害啊,从那么远的族群远道而来,我向你致意。”
“其实我也会做饭,毕竟人不吃饭就会死。卡拉,反正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是半个自由人,以后我们一起准备饭菜,怎么样?”
在乔蕴年欢快的、不停歇的喋喋不休中,卡拉只觉得大脑晕乎乎的。然而在她谈到两个人一起做饭的时候,卡拉还是两眼一黑。
她握住了乔蕴年的手腕。因为经常从早到晚都要干活,所以手劲其实并不算小。
卡拉将手指指向小黑板,示意乔蕴年看自己想说的话。
‘乔小姐,您不要这样!上下尊卑是理所应当的,如果分不清尊卑,很多仆人是会干坏事的,偷钱甚至杀人,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不会感激您!就算是为了自身的安危,也请您心肠硬一点,不要乐意做好人。’
在卡拉看来,乔蕴年完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小姐作派,两眼一睁就是人人平等、世界大同,很傻很天真。这样的人无疑是好命的,但卡拉更担心身体孱弱、被十七王子藏起来的乔小姐会因此吃了大亏,甚至丧命。
结果乔蕴年依旧是笑眯眯的:“我当然知道,卡拉。我当然知道人被逼迫到那样的境地会多么想要报复世界,人性的恶会有多么强烈。”
“我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所以也请你听我一句,坐下来吧。就当是为了体谅我抬头说话的辛苦,我想要在平视你的同时和你对话。就这么定好了!”
结果还是没有说动她。卡拉看着桌上摆好的碗筷,真心觉得苦恼。
“一个人饿了就想要张嘴吃饭,有饭放在面前不吃的是蠢货。你在厨房匆忙地吃了一些东西,到现在应该也已经饿了吧?先吃一点热热身。”
乔蕴年给她夹了大块的腌制牛肉,佐以一些淋着酸辣汁水的鲜蔬、一小勺糙米饭。
卡拉又是一副眼睛差点从眼眶里面掉出来的吃惊模样。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真的可以吗?
“小念,你过来。”
床头柜上以待机状态打瞌睡的小机器人一下子眼睛瞪大,飞过来:“主人!主人怎么了?”
“卡拉不愿意吃饭,请使用你那聪明的小脑袋瓜。”
“噢,那就——小火箭来啦!”
小念抱住刀叉,三下五除二将牛肉切成便于入口的小块,叉起一块后拐着弯儿往卡拉嘴里边送。上一辈早逝、自己就是大半个母亲的卡拉哪里经历过这个,圆瞪着眼睛,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拒绝。
牛肉是上好的牛肉,品质鲜嫩,卡拉也掌握得好火候。只是作为烹饪者,她对自己的手艺却有点陌生。
“自己做的饭菜,味道都觉得陌生吗?我也来尝尝。……嗯,好吃!跟我在联邦吃的猪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啊。”在科斯特罗德、元帅家中以及几个朋友家里吃过的饭除外。
这位乔小姐是十七王子从联邦偷偷带回来的秘密情人,卡拉一早就知道了,伊西多尔也没想避开她。但乔蕴年如此直白地提出敌对国家的名称,卡拉的心还是随之震动了一下。
作为“愚昧的民众”,正面提起联邦都是一种罪,记录在案超过三次是要在脸上刻字的。这一限制在城堡稍有放宽,但也不是普通的下人能够随意议论的。
她其实有点好奇,联邦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呢?那里也有先天性的卑贱之人存在吗?对于十七殿下这样尊贵的皇室成员,跟乔小姐又是如何认识,最终相恋的呢?他分明是如此骄纵、如此珍贵的omega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