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身体从洞里慢慢撑出来,胳膊撑到一半的时候抖了一下,险些脱力。
云渡蹲下去,一只手穿过他腋下,把他半托半拽地从洞里捞出来。
“终于找到你了!”云渡的声音徘徊在洞口,而视线落在言弋的身体上。
言弋靠在桩身上,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云渡发现,他的防护服破了大半,左袖从肩膀到肘部整个撕开了,露出里面的皮肤。那片皮肤上布满了灰白色的网状纹路,像血管在皮下被冻成了蛛网。
但他的右手是完好的,五根手指齐齐整整,指尖上有几道新鲜的血口子,看痕迹应该是扒碎块的时候割的。
疯狗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堵了一堆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憋出一句:“言哥,你伤得重不重?”
言弋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云渡脸上。
他看着云渡蹲在自己面前,云渡从物资箱里拿出一卷绷带和一小瓶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他接过去喝了两口,干燥的嘴唇被水润过之后泛出一层薄薄的光。
“我们发现你留在水区的靴子了,然后顺着河道往前走,就找到这里来了。”云渡开口了,声音很轻。
言弋点头,垂眸看着地面,杂草丛生,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片隐藏点。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疯狗着急出声,眼底晃着紧张。
言弋拿起瓶子喝了一口水,感觉到嗓子湿润了好几度,这才开口细说:“出来的时候被冲了一段。支路出口在河床下面,水灌进来把我卷走了。我抓住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才没被冲远。”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开的左袖,露出那片灰白色的网状纹路,“墙里的东西在我身上留了点印记,但不深,还能走。”
云渡盯着那片灰白色纹路看了几秒钟,然后从物资箱里拿出那盒紫药水,拧开一支,把紫色的液体倒了一些在棉布上。
他捏着棉布靠近言弋的左臂,动作很轻地擦过那片纹路的边缘。
药水接触皮肤的时候言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缩手。
紫色液体渗入灰白色的网状纹路中,那些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一些,从灰白色转成浅粉色,像瘀血被揉开之后的颜色。
“有用。”云渡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把剩下的半支紫药水小心地收好,拧紧盖子放回盒子里。
言弋靠在桩身上,侧过头看他做这一切。
他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浅,□□裂的嘴唇遮住了大半,但云渡还是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收拾好的物资箱扣上,然后站起身,朝言弋伸出了一只手。
言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缠着的绷带底下透出隐约的暗红色。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搭上去,云渡用力一收,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晨光从河面上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荒地上,叠在一起。
疯狗在旁边咳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掩饰:“那什么……言哥你还能走不?我们是不是得快点离开这段河岸?”
言弋活动了一下左臂,灰白色的纹路在紫药水的作用下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淡粉色的印记贴着皮肤。疼痛还在,但关节的灵活性恢复了不少。
他试着握了握拳,能收拢,比预想的好。
“能走。”他回答。
三个人重新集结之后,沿着河岸继续往下游移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言弋走在中间,云渡在他右前方半个身位的位置,疯狗殿后。
这种排列是沉默中自动形成的,没有人分配,但每个人都默契地走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言弋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河对岸的方向,那里有一组锈蚀的金属结构从水面中探出来,像某种大型机械的残骸。残骸表面覆满了灰白色的骨质碎屑,和之前河滩上散落的那些一模一样。
“系统整合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言弋的声音低下来,“那些排出来的碎屑里有一些带编码标记的。我们得在那东西完全封死所有出口之前离开这一带。”
云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河对岸的残骸,然后收回视线。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印记,暗红色的光在晨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印记深处的热量在持续稳定地跳动。
“前面还有多远?”云渡问。
言弋算了算距离,抬手朝河岸下游偏东南的方向指了指:“大概四公里,有一条废弃的公路桥。桥下面有旧系统留下的传输管道,如果能进去,走管道可以绕开外围的整合区域。”
疯狗掂了掂身后的物资箱,估算着里面的水和干粮存量,应该还够撑一段。
他点了点头,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晨光越升越高,把三个人行走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