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是闹矛盾了吗?
可如果是闹矛盾了,为什么刚才还手牵手的,又非要一起坐在后排?
真奇怪的两人。
*
虽然整件事以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果收场,但起码没出太大的事,除了榴君婆婆以外。
当天回去后,郑白绯又去了一趟床垫店。
床垫店里,小老头吴真兵正一个人自己打牌。嗷嗷讨饶:“错了错了,老婆我错了,我撤回重来!”变声音:“晚了。”切换:“不晚不晚的——诶!牌都掉了,你看吧,需要重来了。”继续切换角色:“不用了,不玩了。”
郑白绯推门进去。
小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床垫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床垫也只有寥寥几张,因为大多数都被郑白绯毁了。
从柜台后,小老头探出头来看郑白绯:“是头盔女士啊。来买床垫吗?”
郑白绯心情有些复杂。因为之前只有榴君婆婆叫她头盔,但吴真兵却不那么叫她,现在就连他也开始这么叫她了。
“你知道我买不起床垫,我是来还这个的。”郑白绯像孔乙己一样把那三个未拆封的字契装备一溜排在柜台台面上。
在她追马赛克游影时,吴真兵扔给她这三个字契装备,但没能派得上用场。
吴真兵撇了撇手:“没必要,那是榴君送给你的,你收着吧。”
“你不信?怎么能不信呢?真的!榴君说,你用得着这个,其他的猫猫狗狗用不着。”
“真的,其实我没有她那么懂字契,我只知道拆了就能用,所以她说对你有用就是有用的。”
“诶这才对嘛,你好好收着!”
郑白绯:“……”
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戏已经被小老头提前演完了。
“那我收着了,谢谢。”她只能说。
吴真兵又模仿榴君的语气道:“那么客气干啥呢,我可不指望一只头盔那么客气。”
郑白绯沉默。
吴真兵催促她赶紧走:“没事了吗?不买床垫就赶紧走吧!我还有下一场牌要打呢。”
郑白绯忽然道:“或许昨天如果我没有提起嫚君的话。”
吴真兵:“停停停停停!”
郑白绯:“真抱歉。”
吴真兵:“这可不是你的错。干我们这行的……”
他停顿了一下,低了低眼。
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说着“干我们这行的早就心硬如铁”一边鼻涕眼泪横飞。
但他的神色却有些低落。
几秒之后,他脸上的神色一闪而过,重新恢复吊儿郎当的话痨模样:
“呸,我们早就不干这行了。不对,季春之那个条子不在,不需要装了!”
*
其实榴君婆婆不算是好人,吴真兵也不算好人,甚至郑白绯和两人的交情也不深。
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奇怪,说不清楚。
郑白绯又问吴真兵关于榴君婆婆的葬礼,吴真兵说和郑白绯不熟,不需要她去参加葬礼。
郑白绯从床垫店离开。
她口袋里那三个字契装备依然混乱地挤在一起,它们分别是“捷”“辛”“戾”。
捷:提升速度,仅用于物品(她可以用)。
辛:散发辛辣刺激,类似辣椒水的效果,仅用于物品(她可以用)。
戾:增加杀气,可用于人和物品(她可以用)。
这些字契装备很贵,一个就能让她倾家荡产。
虽然如此,它们和之前的字契“静”和“暗”不同,“静”和“暗”的作用时间不限,因此制作者在制作字契时将反噬“转移”到了使用者和使用物上。而这三个字契装备的作用时间有限,因此制作字契者在制作时就已经承担了反噬。
它们是榴君婆婆留给她的礼物。
然而它们的隔离袋子长得一模一样,上面写了字,对她来说却无济于事,对她来说,它们就是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郑白绯正在思考回去后应该怎么和郑九开口,让他帮她根据内部字契,在袋子上做点标记时——
她在街边看到了一个写字先生的摊位。
这个世界对文字相当重视,带有文字的东西不会简单扔掉,而是会焚烧后好好处理。即使自己认识字,在一些重大事项上也会请写字先生来写,比如写店铺招牌、甚至写情书。
因为写字先生通常是受上天眷顾、写字特别漂亮的人,因此人们认为写字先生写下的字,即便是普通文字,也带有福气。
至于郑白绯,她倒不是对文字感兴趣,毕竟写字先生写的字到底漂不漂亮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一点是:写字先生很漂亮!
这个新开的摊位,摊主写字先生是一位年轻人,脸蛋俊俏,气质温润,他穿着白衬衫,衣服肩膀处被撑得有些紧,肩宽腰细。
郑九也好看,身材也好,但那种好看可能是被他平时那张平和的大众脸假面冲淡了,导致她完全没什么感觉。
但这位写字先生完全是郑白绯的菜。
*
郑白绯怀着对小狗莱卡和榴君婆婆的沉痛遗憾心情,克制了一下她冲上前去让写字先生帮她这个文盲写几个字的冲动。
一个客人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离开了,估计是情书。
另一位客人拿着一张只写了几个字的纸离开了,大概是毕业论文封面。
郑白绯依然站在原地。
已经没有排队的客人了,那位写字先生抬起眼来和郑白绯对视了一眼。
她已经没钱了,郑白绯告诫自己。
她家里现在一片狼藉,她没有被子,没有台灯,甚至没有门。她已经家徒四壁了,请不起写字先生帮忙写字。
想到这里,郑白绯礼貌地向写字先生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子,义无反顾地转头离开。
贫穷使人现实。
“你需要写什么?”那个温润清冷的年轻人在她身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