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兀自出神,黛西低下头,准备绕过他离开。
“等等!”萨特突然叫住她。
“您还有事吗?”黛西疑惑地问。
阳光下,褐色的药汁泛着淡淡的幽光。
萨特急切地上前几步,朝药碗伸出手。
还来得及,只要把药倒掉,就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目光阴沉,黛西下意识后退半步,“先生?”
萨特猛地回神。他看看药碗,又看看黛西,半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当心些,小黛西,别把药撒了。”
黛西点点头,快步走开。
萨特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欧莱嘲讽的嘴脸。
“议长可不是让你来这里享乐的。”
“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志向。”
“你就是这么为议长效力的?”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事到如今,就算他不想做,欧莱也会推着他做的。既然这样,老东西的宝贝女儿也别想摘干净!
黛西在冈瑟病床边坐下,先用手背试了试碗沿的温度,才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冈瑟喝得急,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用手帕轻轻替他擦干净。然后又把枕头垫高一些,让他靠得舒服些。
冈瑟笑眯眯地看着她,“打从你过来照顾我,这两天我精神都好了不少。”
黛西一边替他掖被角,一边笑:“是呢,您的胃口也好了不少。”
冈瑟点点头,忽然问:“您父亲最近好吗?”
说到父亲,黛西的笑意淡了几分。自从卡莉被冈瑟气走,无人愿意料理冈瑟,她便主动提出要看护冈瑟,不料欧莱得知后将她大骂一顿,反倒是萨特叔叔和蔼地鼓励了她。
“他很好,还让我代他向您问好。”黛西垂眸道。
冈瑟眼里迸出光来,激动地说:“我很好、很好,你们父女俩都一样,如此温柔,无私——”他忽然顿住,眼前一阵眩晕。
乐容正半蹲在米娜床边,用黄符叠小猫逗她开心,余光瞥见冈瑟脸色不对,立刻警觉地转身,掏出笔和本子,严肃地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冈瑟冷哼一声:“你别成天拿着本子对着我记,我就死不了。”
乐容:“......”
敢情他还看过《死亡笔记》呢!
刚训完乐容,冈瑟又温声对黛西说:“好孩子,我想睡一会儿,你扶我躺下吧。”
双标,真是双标。
乐容暗自抱怨,想想还是不放心,板着脸问他:“您真的没有不舒服?”
“闭嘴,你这报丧的渡鸦!”冈瑟粗声粗气地说。
乐容跟他作对似的,故意抬笔在本子上写个不停,“我就写,就写!”
米娜咯咯笑出了声,黛西勾了勾唇,瞥见乐容的脸色,又把笑意压了回去。
冈瑟气得翻了个身,背对他们蜷缩起来。被子底下,他的右手缓缓捂住心口。
明明胃口好了很多,发作时也没那么痛了,可怎么昏昏沉沉的?
不行。冈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我要快点儿好起来,出去为柯尔先生祈祷。
暮色渐浓,克劳斯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观察记录,看到冈瑟那页时微微一顿。
常规身体数据指标之外,是乐容用红笔写下的备注。
患者自述发作时疼痛明显减轻,状态好转。但日间清醒时长逐日递减,睡眠呈碎片化,近两日尤为明显,常于交谈、进食中突然困倦,陷入昏睡。
克劳斯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突然沉声呼唤:“阿塞蒙斯。”
守在办公室外的男人推门进来。克劳斯抬起头。
来人身形高大健硕,又粗又硬的黑色头发直直地立着,如一丛野草,细长的眼睛像是带着笑意。
“您有什么吩咐?”阿塞蒙斯惊异又兴奋地问。
给克劳斯当保镖这么久,这还是克劳斯头一回叫他。
克劳斯缓缓合上记录,“把萨特·卡尔带来。”他顿了顿,低声补充,“别惊动欧莱。”
阿塞蒙斯欠了欠身,悄然退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克劳斯抬头看向监控屏幕,隔离区的画面里,冈瑟正蜷在床上背对镜头。
克劳斯隐忍地闭了闭眼。
萨特,你最好没有那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