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好的……”他无助而绝望地悲泣。
当人类太痛苦了,他也想变成一只怪物。
他想要变成一只特立独行、独一无二的怪物。
被送进精神病院一个月后,谢翌墨的精神情况有了些许好转,已经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动。这可能是因为他每天定时吃的各种药物起了效,谵妄和癔症的情况稍微好转,折磨他的幽灵也没有再总是出现。
他蹲在树下观察蚂蚁,手里拿着树枝无意识地扫来扫去。
“我认识你,你是新来的,我听见你犯病的时候不停说怪物。”旁边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子走过来搭话。这老头子身上穿着同样的病号服,跟他一样都是关在这里的病人。
谢翌墨抬起苍白空洞的眼睛,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又无动于衷地低下头。
“你知道吗?不仅是外面有怪物,这里也有怪物。”老头子眯起眼睛诡谲地说。
谢翌墨呼吸一滞。
“哪里?”
“就在顶楼的最深处的房间,关着怪物呢,据说已经被关了好多年。”老头子朝北方努了努嘴。
顺着他的视线,谢翌望向那栋楼的四层角落。
他作为画家,空间感很强,很快就判断出那里确实有一个小房间,没有修建任何窗户的房间。
“怪物……”谢翌墨喃喃自语。
难道这里也有吸血的怪物?
他思绪恍惚,猛一回神,手上树枝画出的线条又凝聚出黎且的模样,吓得他猛然丢掉树枝,魂飞魄散。
一只白猫倏地从草丛跳出,蹿进远方的树林,谢翌墨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惶惶然一片凄凉。
这晚,谢翌墨溜上了A栋四楼,在最里面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房间。
这里面关押的到底是什么怪物?他感到未知,也异常好奇。
他蹲下来,望着铁门上的送餐口发呆。
走廊死寂沉默,只有窗外凄冷的月光照射而来。这月光照在他身上,让他脖颈刺痛,就仿佛月光长出了利齿,咬上他的肌肤,吸食他的鲜血。
“你是谁?”
月光中一道声音蓦然响起。
谢翌墨咽了口唾沫,吓得看向天空。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声音不是从天上传过来的,是从铁门另一侧。
“你是谁?”
那个沙哑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我叫谢翌墨。”
“你来干什么?”
“我……”谢翌墨的心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竟然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了。他盘腿坐在地上,一瞬间感觉月光都变柔和了。
“我在外面遇见了一只吸血的怪物……”
谢翌墨倾诉着自己的遭遇。
他住在这里,好久没跟人倾诉。他肚子里憋了太多情绪,可简弥秋不听他的话,黎且也不听,这里的医生和护士也不听。
呆在这里他发不了骚扰短信,太多话无处诉说。现在铁门后面的怪物愿意听他说,他索性一股脑全部讲了出来。
就这样,铁门后面的怪物竟也非常善于交谈,和谢翌墨聊得非常畅快、投机。几天过去,谢翌墨一有空就来找这个怪物倾诉,并感觉自己和这只怪物之间已经建立了深刻的友谊。
“你,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我是被我儿子送进来的。”
“你多大?”
“我已经可以当你的父亲。”
“是这样,怪物的寿命很长,那家伙也说过可以让我变成永生的怪物,但是他骗了我,我饿的时候一点都不想吸血,只想吃饭……”
“你爱上了那个怪物。”
“不,不!我恨他!我爱的明明是简弥秋!”
“正是因为你爱上了他,才那么恨他。你现在肯定每时每刻都能想起他吧,尤其是在夜晚,在梦里,你肯定会梦到他,梦到他杀了你,或者你杀死了他。”
谢翌墨心跳加速,连汗毛都一根根竖立起来。隔着厚重的铁门,他却发现自己被看了个彻彻底底。
怪物真是可怕,怪物都具有洞察人心的恐怖力量。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准备离开,起身的时候忍不住头晕,趔趄了一下,朝后靠在了铁门上。
这时,一只冰冷苍白的手从送餐口骤然探出,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你想逃出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