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且在水中拽住祝燐的手臂,将他一把拖进水里,正如对方之前将他拖进车里一样。
水流灌进耳道和鼻腔,祝燐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四肢乏力,他笨手笨脚地盲目扑腾,紧紧攀附在黎且身上。
黎且又搂住他的脖子,跟他一起浮出水面。
哗啦啦——
脚踩到柔软的湖底淤泥,祝燐才从惊慌中缓过神。湖水不算深,但他对于水的恐惧并非那么容易就能克服,可黎且眼底闪着捉弄的光,他按住祝燐的肩膀,像水妖一样再次将他拉进湖底。
水流灌进耳朵的嗡嗡声音简直令祝燐抓狂,窒息感又涌了上来,他嘴里发出惊恐的“嗬嗬”声,发疯一样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掐住黎且的腰,几乎刨出血痕。
黎且疼得咧开嘴,察觉到自己好像玩过头了,急忙站稳将他拉了出来。
“咳、咳咳——”
祝燐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咳嗽。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喉咙里抽动着野兽一样的喘气声,又难听又可怜。
黎且闻到了血味,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腰都被狗爪子挠出了血。
“嘶,能不能放开我——”
虽然有点心虚刚才做过了头,但他绝不会在这种时候道歉。
他不吭声还好,一吭声,祝燐就停下了咳嗽,嘴唇咬得紧紧的,一双空洞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黎且抬起眼皮朝他嘿嘿一笑:“现在你冷静了吧?”
祝燐紧绷着脸,怒火不请自来,他身上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猛然伸出头,怨忿地朝黎且肩膀上狠狠一咬,黎且猝不及防被他咬中,嘴里立刻发出痛哼。
“操!操!放开我!”
他奋力想推开祝燐,但祝燐环住他的腰,牙齿就是死死黏在他肩膀上不放。冰冷的血液从肩膀流进湖水,不管黎且怎样踢打,祝燐始终没有放开。
深切的愤怒和恐惧之后,祝燐发现自己的头脑竟然因为怨恨变得异常冷静,他板着脸,粗暴地、没有任何宽恕地在黎且身上留下了一个残忍的牙印。
“行了行了,我错了行了吧!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黎且只好开口求饶。
祝燐松开牙齿,嘴唇贴着他喉咙慢慢移动,又张开双唇含住他那正在灵活颤动的喉骨,用牙齿碾压轻咬。
“你该不会想咬破我的喉咙吧?不至于啊,我只是开个玩笑。”黎且的语气有点心慌。
祝燐掀起眼皮,抚着他极白的肌肤,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他松开嘴,阴郁地谴责说:“你想杀了我。”
“没有。”
“你想把我淹死。”
“我不是把你捞起来了吗。”
两人凝视彼此,陷入了沉默。
黎且率先移开视线。其实刚才他确实产生过杀死祝燐的念头,但也只有一瞬而已,他也不晓得这种念头为何会诞生。
他最初只是忍不住想欺负祝燐。可是,当他真正动手之后,他又为自己如此沉溺感到万分恐惧。也就是在那一刻,他非常想杀死这只逗乐他取悦他的小狗。
祝燐对他的追逐让他产生偶尔的鄙视和厌烦,同时又让他感到享受和有趣,甚至乐此不疲。正如祝燐在溺水时发出无助挣扎,追逐游戏中他反复感受到的欢愉和快乐,也让他忍不住产生抵抗。他担心如果不及时浮出水面,祝燐就会拉着他继续陷溺,越沉越深。
树林里传出几声琐碎鸟鸣,黎且趁机打破沉默:“走吧,我们上去吧。”
祝燐此时已经松开了手。黎且抬起头看向他,从他眼中看见了流动的亮晶晶的波光。他霎时愣住,恍惚间还以为祝燐在流泪,但祝燐只是在清晨的微光中打量着他,嘴角微扯,浮现出一抹蒙羞受辱的自嘲微笑。
祝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上了岸。
黎且愣愣站着,内心也感觉到一丝茫然的刺痛。
他抓起衣服套上,坐上了副驾驶。
“送我回家,简弥秋还在家里等我。”他报出小区地址。
祝燐穿着湿淋淋的衣服,黑着脸启动了汽车。路上黎且时不时偷瞄他,想观察他是不是真的在生气,生气程度到底有多深。
一口气驱车开到小区楼下,祝燐停下了车。
黎且抿了抿嘴唇,又瞅了他一眼,“谢了,那我走了。”
“我讨厌你。”
“什么?”
“我说我讨厌你。”
黎且扭过头,看见他正冷冷瞪着自己,两个腮帮子都气得咬鼓了起来,瞳孔也饱含怨恨,看起来又委屈又凄怆。
“为什么?就因为我欺负你?”黎且收回了开门的手,内心忽然涌出一阵异样的悸动。
“嗯。”祝燐收回目光,直视前方,眼眶湿润酸痛。
每当他追上黎且,会先得到一丁点奖励,之后他就会被残忍推开,黎且就会再一次从他身边逃走。在他心底,爱意和恨意缠绕滋生,绵绵不尽,让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要发疯。
“你从来不对其他人这样。”祝燐继续控诉。
黎且一直黏着那个叫简弥秋的Omega,那个幸运的Omega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黎且留在身边,得到黎且的关心和呵护,但他却不行。尤其是此刻,黎且就要离开他回到那个Omega身边,让他几乎无法抑制心底的怨恨。
他真恨不得立刻打晕黎且,带到荒无人烟的孤岛上囚禁起来。这样黎且不管怎么飞也飞不走,他也不用日日夜夜承受煎熬和折磨。
黎且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其他Alpha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都被他一次性送走了。
“你跟其他人不一样。”黎且干巴巴地解释。
“哪里不一样?”祝燐幽怨地瞥向他,“你只把我当成一条狗。”
“你本来就是一条爱咬人的疯狗。”
“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离开那个Omega。”祝燐语气冰冷地说。
黎且诧异地挑起眉,满腹狐疑。
他真怀疑祝燐这几个月出国是去上演技培训班了,怎么可以在冷酷、可怜、无理取闹和强硬之间如此丝滑地切换自如。
黎且稍微顿了一下,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自觉用上了商量的语气。
祝燐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但从他紧绷的表情来看,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黎且也害怕他继续追问,立刻开门跳下车,就冲进了单元楼。
祝燐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低下头,木然地闭上眼睛。
黎且紧赶慢赶,终于飞奔回了家。
此时还不到七点,简弥秋肯定还没醒,他计划先回房间换件衣服,再装作刚睡醒走出来。
然而,就在他刚钻进客厅,准备冲进自己卧室的时候,另一个卧室的门咔嚓扭开了,简弥秋站在门后,双眼定定地凝视着他。
“你、你醒了啊,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你半夜出去了。”
“是的,我就是出去走走。”
“你想走去哪里?”
简弥秋走出卧室,朝黎且慢慢靠近,右手还拿着一把水果刀。黎且见此瞬间睁大双眼,伸手就欲抢夺,但简弥秋手腕一挥,刀刃就划破胳膊,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你疯了!”黎且抓过刀迅速扔掉,“你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宁愿出去喝其他人的血都不喝我的血?”简弥秋将视线移向他的脸,眼神寂寥,晦暗莫测。“喝掉。”他命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