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花怒火中烧:“什么叫当时的事情?”
许明俊捋了捋词:“就是住院,请了心理医生,当时医生说她不能受刺激,要多出去走走,否则病情会加重。”
杨春花恨不得把手机砸了:“你就这么对桐桐!?你对得起林蔷吗?你对得起吗?!”
电话被杨春花挂断了。
许清桐仍在住院,因为吃不下饭,需要打点滴,她的手背一周被扎了三次孔。
陈粟跟父母通话,决定过年前再回家,父母询问了许清桐的情况,脸上担忧问要不要去看看。
陈粟泪眼汪汪:“我来照顾就行了,你们别担心,等她好了,我叫桐桐跟你俩打视频。”
父母同意了,这场电话就挂断了。
进了病房里,杨春花正在给许清桐剥橘子,“这个可甜了,你得多吃点。”
许清桐接过塞嘴里:“很甜。”
“甜就多吃点。”
杨春花笑起来,眼尾的皱纹更深了,她看向许清桐的脸,这张七分和女儿林蔷相似的脸,是这场不如苍老岁月里给她留下的唯一礼物。
她的女儿已经没有了,身为母亲,怀胎十月,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只有一捧灰土的罐子装着她最后的痕迹。
她不想活在悲痛里,因为养育林蔷的时候,她就告诉过林蔷,不要在任何多愁善感,这样有人发现了脆弱就一定会赋予伤害。
林蔷没能听进去,作为母亲,杨春花也没有听进去,她不想许清桐出事,如果要承担,她希望自己来。
本来就老了,也活够了,就应该让她这种接近死亡的人来承受孩子的一切。
“桐桐啊,你不要有负担,后面的治疗,你一定要都参加知道吗?”
许清桐伸手给杨春花擦眼泪:“外婆你别哭,别哭,我一定好好治疗。”
“外婆相信你。”杨春花抓起许清桐的手,用衣服袖子擦眼泪。
许清桐也哭,哭着抱住外婆,后来又和外婆说了会话,犯困着在床上睡着了。
一月中旬,距离春节还有五天。晏盈来医院看许清桐,一同来的还有曲何,两个提着水果篮子和花。
晏盈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脸上充满了内疚:“你是因为我才……”
“不是的。”许清桐打断她,伸手把她牵过来,“这不是你的原因。”
曲何于心不忍:“她一直很内疚,真的很感谢你帮了晏盈。”
“我当时很害怕,我不敢去的,但我怕影响江禾,我……”
许清桐给她擦眼泪:“问题不大,你的担心我理解,每个人都会担心关键时期的弟弟妹妹同学朋友,你不要内疚,这本来就是我的精神方面的原因。”
晏盈抱着她,哭了一阵又说:“我要回自己的老家了,我之后不能来看你了,我过完年就回来找你玩。”
“别担心我,我没事的,你好好回去过年。”
晏盈捏着许清桐的手,看她笑得温柔,眼睛又红了:“你怎么一下子瘦了好多的样子。”
“哪有这样的事情?我体重完全没有变化。你别担心啦。”
聊了很多,考虑到店里的情况,晏盈和曲何没有久待。晏盈想把项子濯的事情好好说一遍,来之前江禾打电话叫她不要说,怕这件事更会刺激许清桐。
那就等许清桐好了,她再揭发项子濯的真面目。
学校允许高三度过七日的假期,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王侯看着林向南无精打采,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姐姐怎么样?”
“今天出院我要去帮忙,我先走了。”
言枧看林向南走远,收回眼神,收拾书包。
雪不是很大,地面有些湿滑,言枧没骑电瓶车,在路边打车。
王侯追出来:“好不容易放假几天,要不要出去玩?”
“没心情,”言枧说,“补习老师要给我加课。”
“这么丧心病狂!”
言枧摇头:“开心点吧,清风就放三天,我走了。”
他上了车也没管王侯,王侯打起伞决定自己去上网。
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
“人民医院。”
车子往医院方向开,这几天他都想去看许清桐,但每次许清桐的病房都有人,她的外婆外公舅妈朋友陈粟都很担心她,每天都轮流照顾。
她只能站在走廊看了一会,把买的花放在外边的窗沿,然后离开。
这次还没有下出租车,言枧就看见了许清桐,她被用厚被子裹着上车,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被陈粟轻轻拍落。
一家人都上了车准备回家。
言枧远远看着,重新跟师傅报了小区。
小区为了预备春节,挂了很多大红灯笼和横幅,树上还有祈福用的空红包。
这里没有市区那么多拘束,允许放一些烟花,小区就放了礼花,还在每个单元楼下面放了一个大纸箱,里面是年费可以拿的剪纸花。
言枧站在小区门口,等到了许清桐们回来的车,主动上前帮忙拿东西,也趁机向陈粟询问情况:“她怎么样?”
“如你所见的这样,要看恢复了。”
言枧没再问,进了屋里,帮忙收拾了东西。许清桐坐在沙发上,正在剥橘子,外婆和外公在厨房忙活,袁凤和陈粟上楼给许清桐换床单被套。
林向南不想充当电灯泡,让出了客厅的空间。
“我帮你。”言枧接过她手里的橘子,耐心开始剥。
他们靠得近,言枧低着头,许清桐能看见他的鼻梁到下巴流畅的心跳,忽然想起自己对言枧心动过。
长成这样,无论是路过谁的世界都会短暂的成为主角。
“你学习怎么样?”
言枧撞进许清桐的眼里,递过来橘子:“挺好的,这次月考都及格了。”
“那你很棒。”许清桐说,“这样离你的目标更近了。”
“我下次考更好一点,姐姐会不会更开心?”
许清桐说:“当然,说明你真的在努力。”
“我要考更好。”
许清桐接过他的橘子,将橘子分成两半,一半放在言枧的手心里:“其实你并不需要太苛刻,你成功考入任何大学都是因为你足够努力。”
橘子凉的,放在手心也是凉的,但言枧的心很热,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