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那件事,叫陈舟去办,立刻。”
程风一怔,“是。”
不消片刻,裴先生推门而入,周身还带着外头的清寒,一进门,先被满屋浓重的药气呛得眉峰紧蹙。
他没唤人通传,径直走到内室床前,看着榻上面色枯白、唇无血色的周元温,心头火气先涌了上来,“你就只管作践自己!”
嘴上骂得毫不留情,手上动作却轻得很,伸手探过他的脉象,许久不曾说话。
见裴先生沉默,周元温终于开口道:“如何?”
腕上力道松了松,裴先生收回手,“躺了半个月,身子总算养回来了,没事,别多想。”
周元温沉默片刻,才道:“先生,不是这个。”
闻言,裴先生立刻反应过来。
“我近日总神思倦怠,格外嗜睡,距上次与他……已有一月之久,是不是……”
“不是!”裴先生冷声道,“且就算有了孩子,你如今这样折腾,不掉都算命大。”
见周元温闻言后微微敛眸,裴先生才火气渐消,深深叹了口气,“倦怠嗜睡都是大病亏空后常有之事,养养即可,你已服用南疆秘药,那药药效甚烈,迟早能怀上,如今重要的是你的身子得养好。”
“……好。”
屋外冷风吹过,春意渐渐爬上院中土地,将原本枯萎的草木一寸一寸染成浅绿,只是仍旧有些春寒料峭,风吹过处,杏花满放,红萼白瓣,煞是好看。
屋内重归寂静,周元温闭目养神,呼吸轻浅。
程风不敢多扰,轻手轻脚收拾药碗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门。
不过半刻钟,院墙外忽然掠过一阵极轻极轻的骚动,紧接着,一声细软的狸奴啼声轻轻落在窗外。
周元温缓缓睁眼。
一抹雪白身影轻巧越过窗台,踩着春风,慌不择路般跃进窗内,径直大胆地在他榻前巡视。
是只通体雪白的狸奴,毛发如缎,一双瞳仁是极稀有的冰蓝色,显然并非凡品。
倒是瞧着有些眼熟。
程风闻声推门而入,一见那狸奴,脸色瞬间变了:“主子!这是……”
“无妨。”周元温淡淡出声,阻了他的呵斥,“只是误入。”
他声音微哑,却莫名温和了几分,指腹轻轻碰了碰狸奴后背。
触之柔软细腻,毛茸茸的,那狸奴不躲,反倒往他手边蹭了蹭,格外温顺亲人。
“给它顿饭吃,明日送去寻主人吧。”周元温道。
那小狸奴似乎能听懂人话似的,“喵喵”两声后,又滚着身子往他怀里钻,状似顽皮孩童。
周元温几辈子没被这样小的东西撞入怀过,一时有些讶异,却到底未曾驱赶它,小东西在怀中软成一团,柔若无骨。
“叫人送些肉菜来吧。”周元温摸了摸它柔软的毛,狸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肚皮要他摸,周元温照做之后,它便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这狸奴十分不怕人,待程风将一碟子水煮牛肉端上来时,那狸奴两眼放光,周元温看了那牛肉块两眼:“有些大了。”
程风正要拿回去叫厨房切小些,却被周元温拦住:“无妨,我来吧。”
他将随身的薄刃抽出,仔细地一下一下将牛肉切成小块,喂给小东西吃。
它吃得急,鼻尖蹭着他的指尖,软乎乎的毛蹭得他指腹发痒。
周元温垂眸看着,原本空茫无波的眼底,竟难得浮起一丝极浅、极淡的暖意。
“慢些吃,没人与你抢。”
一旁的程风轻声道:“主子,这看着年岁不大,是不是应当喝奶啊?”
周元温一怔。
“到底还是个孩子。”周元温轻声道,“叫人寻些羊奶来吧。”
程风应声退下。
小狸奴似是听懂了他方才的话,吃得慢了些,吃完还不忘总小脑袋蹭蹭他的手腕,冰蓝色的眸子湿.漉.漉望着他,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喵~”
周元温指尖微顿。
干净。
他眼底那点浅淡暖意转瞬即逝,重归一片沉寂空茫。
程风很快带回一碗羊奶,小狸奴吃饱喝足便不再闹腾,蜷缩在他榻边最暖和的地方,团成一团雪白,闭眼打起了小咕噜。
安安静静,软乎乎一团。
周元温靠着软枕,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许久不曾动。
小狸奴似乎做了个梦,哼唧两声后翻身,倒无意中露出长长毛发下的一点银白。
周元温狐疑地去碰,那抹银白忽然松开,掉落在他手边,他拿起来一看,却见那是一枚玄铁打造的符牌。
那符牌之上,刻着一个极熟悉的字。
他还未深思,院外已传来一阵沉冷的脚步声,伴着侍卫低声阻拦的慌乱声。
“殿下,殿下不可!我家主子身子不适,正在静养……”
“滚开。”
低沉冷冽的声线隔着院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门被猛然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