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道愣了一会,神色变得沉重起来,“你这人骨头软,嘴却很硬。路安,谨言慎行!”
路安听得出庄道里面的训诫之意,“老师都敢收我这样从南风馆出来的人,怎么会想要教导出一个畏手畏脚、不言不语的学生呢?”
“我自然是不能收你这样出身的人,人言可畏,所以要离开这里,不然那些唾沫星子会淹死我。”
“怎么会,要淹也是淹我这个没有根基的人。老师,我骨头软跪不住的!”路安膝盖真的疼,态度也真的谦卑,庄道这样的人要当君子,所以可以投靠。
“起来吧!这点时间都不能坚持,能干成什么大事!”庄道的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路安摇头,“我是聪明人,我从来不会没苦硬吃,我只会没福硬享,当然我始终相信我是有福之人,有的是福气。”
“路安,聪明不是好事,你的心得端正!”
路安点头,“好的,老师,但是我一定好好学习!”他说完手撑着座椅坐了起来,“老师,我想喝水!”
庄道皱眉,这是真的把他当做仆人使唤了,他没有回答,路安自己伸手去摸水壶,“这杯水王宥没喝过吧?”
“没有。”庄道闭上了眼,路安喝完后,也闭眼养生,坐马车是真的累人。
而城外的傅明仁和王宥还在对峙,“傅大人真是爱子心切,小傅大人吉人自有天相。”王宥坐在马车上并没有下来,傅明仁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拉车的马上,那马通体油光发亮。
“王宥,你的报复最好到此为止就好,你再敢越雷池,谁都不能保住你。”
“不知道傅大人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会报复傅大人,傅大人对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是啊,我傅明仁对你做了什么错事?冤有头债有主的,你怎么会如此糊涂。你王家的家破人亡是我害得吗?我当年就只是一个户部主事,不过按旨意办事,那些田产的确就是登记在你父亲名下,我既没有栽赃陷害,亦无玩忽职守,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这个词他今天听得真多,这些人怎么会如此言之凿凿说他们问心无愧呢?
王宥冷笑一声,“好一个问心无愧!傅大人,那些田产在我父亲名下,但实际的主人是谁呢?到底是谁在隐欺上瞒下,是谁又在官官相护,隐瞒真相呢?你问心无愧,我父母含冤而死,我们兄弟失散多年,这对吗?”
当年清丈田土,仅在应天府周围就清查出将近两千顷隐田,他父亲名下的那的两百亩田算什么,不过是替张家担了虚名,傅明仁又怎么会不知实情,只不过捏死蚂蚁比推倒大象容易而已。
他们家的田土不过六亩而已,却要纳两百亩良田的税。他们那样普通的家庭怎么可能承担得了。
“我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和你多说话,是因为我可怜你,王宥,我可怜你!”傅明仁刚要扬鞭,又看了一眼那匹马,“这匹马不是你这样的人能驾驭的!天黑之前送回宫里去。”
王宥盯着傅明仁,傅明仁神色坦荡,“我是可怜,我弟弟也可怜,傅大人,还没有想明白傅灵徽会从那个悬崖跳下去吗?傅大人也不意外庄太师会收路安为徒?”
傅明仁眉头微蹙,他看了一眼王宥,他的容貌,“载德是你弟弟?”
“是,我的弟弟王宴,是那个知道了林维诚欺骗他的感情后,心如死灰的载德,缠绵病榻时听了傅大人肺腑之言后,黯淡死去的死去的载德。”
“那一支箭我是真的希望能杀死傅灵徽,这样傅大人就会变得更可怜!”
傅明仁忽然转头看向庄道和路安离开的方向,久久驻足。甲一驾车带着王宥先进城了。
“端王,是傅太师。”阿忠禀告,谢元正掀开车帘,傅明仁在看什么,他听到了声音,慢慢回过头来,看到了他,嘴唇似乎动了,但很快扬鞭走了。
谢元正辨认不清楚傅明仁的口型,但他眼神里的鄙夷他感受到了。他放下帘子,谢淮还在昏迷,“去傅府,找郑太医。”
“是!”
谢淮醒来的时候见到了郑平,他正在给他把脉,他立马起身抓着他的手,“郑老太医,路安的眼睛又看不见了,你一定可以治好他的对不对?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谢淮已经下床,鞋都没穿,就拉着郑平往外走。
郑平虽然见惯了风浪,但还是有点惊讶,他拉着谢淮的手,“世子,路安的眼睛我会慢慢的治的,不然庄疯那个老头子会烦死我的,现在是你的身体比较着急。”
“老师?”谢淮停了下来,他的脑子似乎怎么转动了,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收了路安为徒,我更得好好治好路安的眼疾。”郑平站着给谢淮号脉,“世子,你的脉有点快了,又郁结太深,伤身,得静心少思,年轻人应该开怀才是。”
“为什么?”谢淮又重复问了一遍,庄道怎么会真的收路安为徒呢?
郑平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谢淮的神情不像在问病情,他也没病,但若是心绪如此不佳,也会成病。“我也不知道,他想这么做就这样做了,收个年轻人也好,热闹一点,一路也不会太烦闷。”
“一路?”谢淮不解,郑平点头,“我们约好了去南方养老,路安跟着一起去。他们先出发了,竟然没想着等我。等你师兄清醒后,我也要启程了。”
谢淮连连后退,靠着墙壁逐渐跌坐下来。路安走了?他抬头望向郑平,发现这屋子的布置很陌生,这里不是端王府,也不是别苑。
“老太医,老太医!”不为跑了进来,满脸焦急,“我家公子又烧起来了!”
这里是傅府,谢淮站了起来,冲向外面,他要去杀了傅灵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