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佛里还是去了。

深夜的老城区，巷子黑得很深，路灯被屋檐挡得只剩一点光。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贴着墙根溜进卡门酒吧。

这里鱼龙混杂，空气里都是烟酒味，吧台后站着个壮硕的调酒师，眉骨到嘴角有一道刀疤，看着不好惹，摇酒的动作却很利落。

他在角落坐下，对方没多问，摇了半分钟雪克壶，就把一杯猩红的酒推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着水珠。

杰佛里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烧下去，像吞了块热炭。

“我替艾德里安来取东西。”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酒吧的喧闹里几乎听不清。

调酒师擦杯子的手顿了半秒，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他人呢？”

“死了。”杰佛里说得又轻又冷。

吧台后静了下来，男人垂着眼，看不清情绪。过了一会儿，他弯腰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摸出个黑色小布包，“咚”地丢在台面上。

“我是他以前的同学。”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些。

杰佛里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不像？”调酒师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别看我这样，当年我和他是大学同学，都学化学。”

“确实不像。”杰佛里回过神，赶紧把布包攥进怀里，塞进外套内侧最深处。

“所以他能当实验室所长，我只能在这儿调酒。”男人耸耸肩，语气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自嘲，又补充道，“不过我们以前关系是真的好。”

“谢了。”杰佛里仰头喝完剩下的酒，灼烧感从喉咙传到胃里，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一点。

“你看过了吗？”杰佛里盯着调酒师的眼睛。

调酒师一听笑了：“开玩笑，我还没活够呢。”

杰佛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也没多留，起身往外走，脚步放得很轻。

“路上小心，还有……祝你平安。”调酒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杰佛里脚步顿了顿，没再回头，推门走进了巷子里的黑暗中。

回到临时租的公寓，杰佛里反手锁死门，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都没留，好像这样就能挡住外面的危险。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忍不住发颤，拆开黑色小布包——里面只有一个普通U盘，看着不起眼，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翻出一台落灰的旧笔记本，确认没连网，又拔掉网线，深吸一口气，才把U盘插了进去。

文件夹一打开，密密麻麻的文件和视频缩略图占满屏幕。杰佛里咬咬牙，随手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抖得厉害，明显是偷拍的。镜头里，一个赤身男人被绑在手术台上，惨叫声嘶哑，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下一秒，他的头皮被撕裂，一对毛茸茸的熊耳硬生生顶了出来，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可耳朵还没长全，男人身体猛地一抽，就不动了。

死了。

杰佛里的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滑掉，胃里一阵翻腾，他咬着牙才压下反胃，又点开第二个视频。

还是那个实验室，另一个男人的惨叫声也很凄厉，他举着双手，指尖慢慢融合、变硬，很快变成一对鹰爪似的东西。最后，他浑身一软，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

他一个个点开，每个视频里的实验体，最后都死了，死状惨不忍睹。

杰佛里用颤抖的手点开一个叫“项目进度”的文档，里面是给高层的汇报，把那种病毒的原理和实验过程写得很清楚。

“兽化病毒……”他低声念着。

这是蓝盾联邦军部秘密研发的生物武器。报告上说，病毒已经初步成型，为了做人体实验，前后死了一万八千九百一十个士兵。

近两万条人命，就这么成了实验的牺牲品。

而所有人的死，都被轻描淡写地改成“战死”“意外身亡”，一笔勾销，好像那些人从未存在过。

杰佛里攥紧拳头。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四溅。三个穿黑衣、戴防毒面具的人冲进来，动作很快，瞬间围到书桌前。

“你们……”杰佛里刚开口，一根麻醉针就扎进了他的颈侧。

冰凉的药液流进血管，意识像被潮水淹没，瞬间黑了下去。

再醒来时，杰佛里躺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里，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的手脚被粗麻绳捆在铁椅上，怎么挣都动不了，头顶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对面坐着一个人。

杰佛里眯起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看清那张脸时，瞳孔猛地收缩。

是那个清洁工。

就是那个在实验室里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还偷偷给他递过消息的清洁工。

“艾德里安跟你说了什么？”对方开口，声音没有半点往日的卑微，冷得像刀。

杰佛里瞬间就明白了。

“你是军部的人。”他惨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清洁工的身份，就是你盯着艾德里安的幌子，对不对？”

男人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压迫：“艾德里安临死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