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望舒没有再说话，在沙发上坐下来了。

厨房里，徐星野终于把那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端上了灶台，开了火。火苗蹿上来，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徐星野站在灶台前面，盯着那锅汤，表情比他拍戏的时候还要专注。

徐星河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他弟弟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什么。现在为了一锅不知道会不会好喝的汤，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身上沾着面粉，表情比投资谈判还认真。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江肆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长串外卖订单的页面。“我已经点了，”江肆说，“在路上了。”

徐星河看了一眼那个订单，光饮品就点了十几杯。

“你点了多少？”

“够吃的。”江肆没有直接回答，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计算了”的沧桑。

徐星河靠在沙发上，把手里的点心袋子放在茶几上，看着厨房的方向。里面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徐星野自言自语的嘀咕。

吃完这顿晚饭，徐星河对自家弟弟的真实状态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果然，恋爱使人变得面目全非。只希望他这副样子不要让爸妈知道。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徐星河就接到了徐妈妈的电话。

“星河啊，我听说星野那个对象回国了，什么时候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啊？”徐妈妈的声音喜气洋洋，显然是已经听说了徐星野的恋爱事迹。

徐星河一个头两个大，忙说：“人家才回国没多久，让他和星野感情再深一点再来吃饭也不迟。这么快就见家长，也太唐突了。”

徐妈妈听了觉得也是，只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徐星河呼出一口气。

自己最多也就做到这个地步了，其他的没辙了。

启明国国家总部。

秦屹川带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独自走进了国家最高领导赵秉钧的办公室。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门口的警卫替他开了门，他进去之后，门又从外面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赵秉钧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分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秦屹川在他的示意下坐下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解开缠绕的白线，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材料。

赵秉钧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屋里很安静。秦屹川坐在对面，看着他翻完第一页，翻第二页，翻第三页，手指偶尔在某一段停留一下，目光随着文字移动，表情没什么变化。

赵秉钧看完最后一页，把材料合上，放在摊开的文件旁边，抬起眼睛看向秦屹川。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秦屹川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认为必须把这件事通报给整个启明国上层。这不是某个部门能单独处理的事情。蓝盾联邦那边已经动了真格，我们需要各个部门的配合才能把防线拉起来。”

赵秉钧的手指在材料封面上点了一下，不轻不重。

“内鬼的情况呢？”

秦屹川顿了一下。周慕远的事还没有结束，审问正在进行，但他心里清楚，在组织内部，肯定还有人潜伏。如果现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摊开放在所有人面前，消息恐怕会漏得更快。

“你刚才的话有道理，”赵秉钧对他说，“我们确实需要向整个上层通报，但，不能完全通报。”

秦屹川抬起头，看向赵秉钧。

“报告里说，蓝盾联邦明目张胆的派了兽化人潜入我国境内，说明他们基本上已经确认样本到了我们手里，只是还不清楚我们对它了解到了何种程度。”赵秉钧的手指从材料封面上移开，两手交握在桌上，“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确实拿到了样本。但也只是一份样本。我们还没有进行人体实验，没有人体试验品，更没有研究出来抑制剂。”

秦屹川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他在消化这几句话。

“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觉得自己走在前面。”赵秉钧的声音不急不慢，“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差得很远。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急着加大投入，不会急着提升研究进度。他们会觉得时间还够，一切都还来得及，还在他们掌握之中。”

秦屹川接上了话：“而我们这边，可以抓紧时间分析病毒原理，完善抑制剂，暗中追上他们。”

赵秉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眼神告诉秦屹川，就是这个意思。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说，“他们摸不透我们的底，就不敢轻易出手。这比把什么牌都亮出来要稳妥。”

秦屹川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那韩望舒是我们国家现在唯一的一个兽化人，”他说，“是否需要把他调回灰区，严密保护起来。”

“不用。”赵秉钧说。他的语气不是反驳，是笃定。“你把他关在灰区里反而更扎眼。一个被秘密关起来的人一定有问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且他是我们国家的功臣，不能让他像个犯人一样活着。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挺好。大隐隐于市，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在外面正常生活的人。至于抑制剂的继续研究，你的方案很好，就近搭建一个秘密实验室就可以了。既隐蔽，又方便，很不错。”

秦屹川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是对的。灰区是机密区域没错，但一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人，本身就是一条重要情报。蓝盾联邦的触角伸得很长，如果韩望舒进了灰区，他们迟早会知道。而一个住在明星公寓里、白天跟着去片场、晚上遛弯回家的年轻人，谁会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

“把知道他身体情况的那几个人监控起来，”赵秉钧说，“不出岔子就行。”

“明白。”

赵秉钧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他放下了杯子。

“下午我会通知所有部委开会。你做汇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拿捏。”他的语气依然很平，但对秦屹川来说，这已经是最明确的指令了。报告要讲真话，但不能讲全部的真话。要让所有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不能让他们恐慌。要让各个部门配合行动，但不能把底牌亮出来。

秦屹川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跟他点头致意，他回以点头，脚步没停。走进这里的临时办公室，门关严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面前摊着那份已经重新装回档案袋的材料。

他把材料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这次不是看内容，是看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报告要怎么做，数据要展示到什么程度，每一条红线都要在心里画好。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这一次的分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因为这不只是一个部门的事，不是军队的事，是整个国家的事。汇报出了偏差，后面所有的决策都会跟着跑偏。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写写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