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这样啊……”

话语权回到手里，贺迩心里拍手称快，面上却很是为难，犹豫道：“您贵为大将军，战功彪炳，平日忙得分身乏术还抽空亲自来我们翰林院，我啊恨不得当场给您把事儿办妥了！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也知道，按照规章制度，我们翰林院只认兵部的文书。恐怕还是得要您跟兵部那边商量好了，将修改后的最终文书按照章程递交给我们，我们才好修改。”

贺迩说完了，又去瞧边迟，却见他嘴唇紧闭，刚想再劝几句，谁料面前的人徒然拔地而起，整整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真像那山里的熊瞎子，直挺挺立在面前。

急退一步，贺迩嘴上仍强硬，讪笑着问：“您还有别的事儿吗？”

边迟却直接转身走了。

等他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贺迩脸上的笑几乎是瞬间消失殆尽。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呵，不就是靠着自己那死人娘的战功么，五大三粗的蛮人而已，神气什么？”

*

这头，另外一个被气走的已经到家了。卢枕微甫一进门就被秋水急匆匆拉到正厅。小姑娘磕磕巴巴地问他今日午饭吃了什么，大眼珠子却止不住往后头瞧，卢枕微顺着望出去，就见詹伯笑着迎着一大腹便便、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从侧厅离开。

“又来催我们搬走啊。”卢枕微淡淡道。

“詹伯说不让您看，怕您气坏了身子......”

知道没瞒住，秋水撇嘴，眼眶又红了：“您说明明是朝廷审错了案子，抄错了家，这些错到头来为何要我们承担！三岁稚童都知道，知错就要改！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嘘——这话你可只能在我这儿小声讲。”卢枕微食指抵嘴，无力地倚在窗边，轻轻叹了口气。

没人比他更能体会律法如同儿戏的讽刺。

卢府刚被抄家，宅子和地直接就被卖给了城里一户做丝绸生意的暴发户。如今翻案了，当时没收的钱财和地契一句“已充当国库，难以追回”就把他打发了。

他去官府要个说法，人家说给你留条命都不错了！

也是，皇权在上，进了皇帝的腰包哪还有吐出来的理。景昌帝给他个翰林学士的职，他还得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感激涕零。

卢枕微不是没想过把卢府买回来，但当时官府低价卖出，现在买家却开了整三倍的价格给他。卢知翎两袖清风，家产都被没收。卢枕微现在维持日常生活，还还是靠母亲陆笙的嫁妆。就凭他一人在翰林院当值的钱，想要买回宅子，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过有钱没钱，各有各的活法。卢枕微已经在物色城里合适的小院，价格合适的话就搬走。卢家上下十几口人现在全靠着他，他是怎么也不能倒下的。

小姑娘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串子似的止不住掉，卢枕微想找她爱吃的冬瓜糖把人哄哄。左看右看，反而在后头桌上找见那袋他早上还没来得及吃的白糖山楂滚雪球。

“公子小心！”

卢枕微甫一伸手，旁边突然倒下一三人高的竹梯。卢枕微攒紧了那袋子灵巧地侧身往回一蹦，堪堪躲过。

“怎么做事的！公子在下面你们看不到吗？”秋水被吓的小脸煞白，单手拎起那竹梯还给旁边面如死灰的家仆，转头却见卢枕微宝贝似的还捧着那袋子，又气得跺脚：“您怎么还有功夫顾及零嘴儿呀！没磕到哪儿吧？”

“没事儿，压不死。”

这下小姑娘倒是不哭了，气呼呼地厉声教训了那两个撤竹梯的家仆。卢枕微赶紧打圆场，末了又好奇：“不过好端端的搬竹梯做什么？”

秋水：“不是您告诉詹伯说房梁上全是灰尘，要擦一擦么？今日难得晴天，适合清扫。”

卢枕微歪头一想，今早临出门前他迷迷糊糊似乎是提了一嘴，却又听秋水道：“但那上头干净的很哩！一粒灰尘都没有。”

“干净？”卢枕微皱眉，手溜进袋子。

秋水朝后头的神牌看了一眼，低声道：“我听说人走了之后还有一次回阳间的机会，您说是不是老爷夫人在天之灵看到我们家都没了，放心不下，特意回来看看！”

“然后顺便打扫下房梁？”卢枕微好笑道，指尖碰到山楂，却是一愣。

不止一颗？

他低头，赫然有半袋，里头还夹了张小纸条，写着——

【您是山楂糖精转世吗？】

“......？”

卢枕微翻过来，发现后面还有字——

【这次只有两日的了！另，房梁我擦了，不用谢，叫我雷锋就好^^】

他不是叫齐十么？

后面两个小尖尖是什么？狐狸耳朵尖儿吗？还怪好看的。

卢枕微拿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更多的留言。对面秋水摩挲这下巴推理，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那就奇了怪了，詹伯说家里没人打扫啊。难不成是田螺姑娘？可也没见您捡田螺......我前几日倒是见着只梨花色的狸奴，跟座山似的，窜一下就不见了！我都还没来得及摸一下呢......诶，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咳咳，”卢枕微抱着那山楂袋子突然红了脸，摆摆手，“或许真是只那只通人性的大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