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涌上来的怒火被一阵敲门声压下,沈峋起身走出审讯室。
“从他随身携带的包里发现了一把短刀,一把匕首,一双鞋,一副预植指纹真皮手套。”许清宴顿了顿,一脸凝重道,“那双鞋的鞋印和他现在穿着的,确认同河边发现的两种鞋印吻合,手套上的指纹和杀害李伯龙、洪辛树刀柄上留下的指纹吻合。匕首的纹路也比对过了,十有八九就是攻击周队的那一把。”
一人分饰四角?听着都累。
“不可能。”沈峋十分笃定,“烬川不可能被他一个人伤成这样。而且如果真按他所说,黄一粱在年初就被他杀害了,那爆炸现场的血迹怎么解释?他总不可能特意留着他的一瓶血吧?”
陆卓诚看到的那张脸平平无奇,画像师郑伊却说他的五官和黄兴有一点神似,长相可改,五官在短时间内无法轻易调动,因此那张脸底下的模子很有可能就是黄一粱。
许清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态,恰在此时,陆卓诚带着罗昌走过来,他的石膏已经拆掉了,看上去恢复得还不错。
罗昌一到就被陆卓诚拉去理化实验室,从李伯龙经常性服用的精神类药物里发现了一点端倪。
“前段时间我老师还在做相关研究,其中有几种药物成分应该不会再在市面上出现了,这人的药不是正规途径得来的吧?”
“旧瓶新药。”许清宴恍然,撂下四个字奔向实验室。
罗昌揉了揉鼻梁看向陆卓诚:“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如果是解剖心脏的话,我需要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一点声音都不行。”
陆卓诚甚至能从他藏着笑意的眼睛里读出一句话:你的呼吸声实在太吵了。
陆卓诚不想搭理他,转身看向沈峋:“人抓到了?”
沈峋点点头,思考几秒后说:“罗先生,上次请你帮忙分析了随风的状态,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再请你帮忙看看一个人?”
罗昌轻微一顿,微张的嘴唇似乎想脱口拒绝,又在沈峋复杂的神色中犹豫了一会,随后垂眼道:“我的荣幸。”
罗昌进不了审讯室,打开观察室门的刹那,他和扭头的顾霁禾对视。顾霁禾给他的印象不多,特侦队新来的实习生,周烬川的同门师妹,以及……
这是顾霁禾第二次见到这个人,自从上次他打电话说要和特侦队合作后,她心里隐隐的不安便越来越强烈。
方泽楷、齐仁城、金惜文这几个外援她好歹还有印象,罗昌这个名字……莫不是某一案里的小配上位?
此刻的观察室里没有其他人,两人无声地凝了对方几秒,交换了眼神里的打量。随后,罗昌关上门逐步走近,顾霁禾也扭过头继续看着审讯室里的李全。
李全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毕竟ASDD这个标签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是疯子,无所顾忌的疯子。
顾霁禾开始串联一系列事件,伪装杀人能说得通,包庇同伙也言之成理,那滩血水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黄一粱的死遁。然而根据目前的推测,一刀毙命的凶手只有可能是死遁归来的黄一粱。
可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因为周烬川不好对付?因为李全被监视所以只能让黄一粱去解决洪辛树?
弃卒保车,谁是卒?谁是车?
“这人看起来有点太淡定了。”罗昌的声音悠悠响起。
顾霁禾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她说,出于礼貌还是轻声回了个“嗯”。
“沈队说他已经吃完了一瓶归识,看来这个药根本就没有治疗的作用。”罗昌的声音依旧不响,但这一次顾霁禾确信他并非自说自话。
“罗先生先前的研究中不是有过彻底治愈的案例吗?”顾霁禾随口问道。
罗昌沉默了一会,忽而发出一声轻叹。此刻里面的审讯可谓达到高潮,沈峋揪着李伯龙被杀当晚的事不放激怒了李全,他通红着双眼死死瞪着沈峋,恨不能爆发出挣脱手铐的力量从审讯椅上冲出去。
“大多数有病的人都会说自己没病,就像习惯无病呻吟的人都想博个同情,这从来不是一个全然靠冰冷的数据说话的时代……”罗昌说着扬了扬下巴,“你看,多可怜。”
顾霁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不明白罗昌此话的意味,可他的眼神中确实透着一丝晶亮——似是而非的悲悯。
沈峋的切入点找对了,有可能令李全破防的不是李伯龙,而是黄一粱。这个人绝对还活着,而且极大概率是他不顾一切代价都要保下的人。
沈峋没有接着问,等到空气中的杀意渐渐消退,李全眼里的红意慢慢变淡,沈峋才缓缓开口:“你现在的行为和我之前遇到的一个人很像,就在这个审讯室里,她想尽一切办法掩藏另一个人的罪行,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沈峋故意停顿,迎着李全陡然聚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说:“你肯定知道结果——”
“毕竟那个人是被你亲手带走,亲手带进烟花作坊,亲手炸得面目全非。”
“不用我说他的名字了吧?”沈峋顿了顿,在李全骤缩的瞳孔中缓缓前倾,沉声道,“你想让黄一粱也和他的父亲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