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对于我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反正黄一粱不会死得冤枉,还真应了你那句,帮我们解决了一个杀人犯。”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了,沈峋想要阻止顾霁禾,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迟迟发不出声音。
“可你有没有想过黄一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想学制作烟花,为什么要回启康县,为什么化名老瓦……黄兴的结局你们都很清楚,你能想到的东西他会想不到吗?”顾霁禾忽地发出一声冷笑,看着李全的眼神逐渐浮上一层怜悯,“你们到底谁是卒,谁是车?”
那一瞬间,沈峋有点恍惚,他紧紧盯着顾霁禾,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另一个人的面孔,以至于李全的反应都变得模糊了。
事实上李全并没有太大反应,说他是油盐不进都有点牵强,那惊为天人的心理素质似乎真的找不到崩溃的可能。
他略微仰头长舒一口气,没有说话,目光轻飘飘地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这个态度是摆明了一切言语于他都是浮云。
半晌的沉寂后,顾霁禾突然问:“渴吗?想不想喝水?”
李全眯了眯眼,似乎在思考什么,然而没等他开口,一杯水已经被顾霁禾递到眼前。
看着杯子里的透明液体,他的喉结不由自主上下一滚,抬起左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顾霁禾没有回到原位,拿起空纸杯在他眼前晃了晃,漫不经心地问道:“右手拿刀,左手拿刃,那你平常的惯用手是左手吗?”
李全愣了一下,两只手不受控制地蜷了蜷,随即若无其事抬头看着顾霁禾:“随意,我的左右手都很灵活。”
“确实,杀老人用左手,卖烟花用右手,攻击周队两只手都用上了,杀李伯龙和洪辛树又换回了右手。”顾霁禾顿了顿,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你这个本事练了多久?”
李全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想学?等我病好了教你。”
“你的病要是好了,这个本事不会就没有了吧?”
顾霁禾一脸认真的样子令李全越发摸不着头脑,于是他选择闭嘴。
顾霁禾轻微垂眼,把玩着空纸杯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我们法医很忙的,不是随便一个人进了询问室,简单回答几个问题,喝杯水润润喉就会去验DNA,可是前几天我们确实有点走投无路了,所以你的DNA样本早就在数据库里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会百密一疏,杀人前太紧张,杀完人太兴奋,或者单纯渴到极致喝口水也没什么,而且朱桂兰那么热情,你怎么能保证自己真的没有过一丝动摇呢?”
李全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似乎被顾霁禾的话绕进去了,他一下子猜不透她的意图。
顾霁禾侧身把空纸杯放在桌面上,顺便迎了一下沈峋同样不解的眼神,但她神色不变,继续看着李全说:“鉴定结果早就出来了,我们之所以没有行动,一方面是确实觉得你的行为逻辑有点不正常,毕竟没有哪个凶手会在杀完人消失三个月后自己跑出来给我们抓。”
“而且按照你的供述,你刻意回到自己制造的爆炸现场验收成果,来警局认领被你自己杀害的父亲的尸体,然后躲回那个你一生都想逃离的牢笼——”
“李全,我看你都觉得可怜。”
为了照顾这位在五月份还穿着毛衣皮衣的怕冷患者的感受,审讯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然而此时此刻所有风声都停滞了,李全狐疑的脸色终于褪去,渐渐化作嘴角的一抹弧度。
“说这么大半天你就是为了下这个结论?”李全笑出了声,“要是你们要交的东西上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写,我不介意把我所有的杀人过程讲得更生动一点。”
“毕竟有一点你没说错,我确实是个很看重成就感的人,可能中间会有点瑕疵,但结果让我满意就够了。这不是可怜,是享受。”
顾霁禾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缓缓走到一脸凝重的沈峋身旁坐下。
李全仿佛有点意犹未尽,倾身向前看着顾霁禾,问道:“还有一方面呢?”
“嗯?”顾霁禾已经收拾起画像,听到他的疑问后脱口回答,“还有一方面就是你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顾霁禾说着抬起头迎着他停顿的目光:“你真以为我刚刚在给你讲三段论啊?”
“真假掺半,无形之中混淆李全的记忆,话术密不透风,任何可以反驳的点都不留给他,到了最后他连漏洞出在哪里都不知道。”罗昌勾唇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陆卓诚,“你们特侦队是挖到宝了啊!”
陆卓诚沉默不语,只听沈峋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李全,你的主人格早就已经被归识抹杀了,此刻的你,就是不折不扣的杀人犯。杀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