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没有人想过老瓦、李全、纹身男,还有在背后攻击周烬川的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会有人想到凶手还会肆无忌惮地躲在李伯龙家里,因此李全把盯梢的警察引走后,黄一粱自然可以不动声色地去杀害洪辛树,只要把握好时间,他就能在李全回来之前回到木屋。
“如果真的是这样,在那之后直到我和沈队去找李全,他们应该都没有出过门,那黄一粱只有可能是在我和沈队把李全带回警局,搜查科的同事还没有赶到的时候……”宋林汐顿了顿,不可置信地看向解剖台上的白骨,“自己跳进了河里?”
许清宴看了一眼时间:“六个小时不到,尸体不可能被毁成这样。”
沈峋在门口听宋林汐汇报,顾霁禾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全,露出破绽这一步于他而言或许真的是意外,然而比起手握免死金牌坦然接受苟活的机会,他似乎更想拖延时间。
不是包庇,不是反向出卖,而是单纯不想让他们那么快就确认黄一粱的存在。
“你杀的?还抛尸到河里?”顾霁禾淡定开口,“什么时候?我们一直观察你的同事可完全没有发现。”
李全略微低头,两手食指交错打着拍子,过了好一会才满不在乎地说:“我被你们带走后他自己跳进去的,不过是我劝的,这也算我杀的吧?”
顾霁禾往后一靠舒了口气,她没问为什么,此前李全说的一切,做出的一切反应都是在为接下来真正的供述做铺垫。她累了,他也倦了,这个时候那些还说不出口的话估计就再难说出口了。
“如你所愿。”沈峋关上门坐回原位,“河里确实有一具白骨,可你怎么证明他就是黄一粱?”
李全听到后笑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沈警官,我可没有再去抓一个替身的本事。实话告诉你们吧,黄一粱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被孤立被欺负是家常便饭,黄兴那个老东西知道他还活着就眼巴巴跟了过来,幸好我没让他们父子相认,不然会脏了黄一粱的眼睛。”
李全冷不丁啐了一声,接着道:“黄一粱能活下来是有人在用药养着,不过这个药也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这样死了后还能消停点,省得你们在他的尸体上动刀子。”
沈峋:“非自然死亡的情况下,解剖是很正常的流程……”
李全发出一声轻笑打断沈峋,目光中增添了几分回味:“小师弟最爱吃鱼,以前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去河里抓鱼,买的鱼不够鲜,自己抓的才够味。当时他开玩笑,说活着的时候净吃鱼了,不知道会得罪多少鱼仙,要是死了就给鱼吃一次吧,这样才公平。”
这是个什么思路?顾霁禾盯着李全的眼睛。
沈峋一脸严肃:“你说的黄一粱和别人不太一样具体指什么?”
“说不上来。”李全脱口而出,“可能是通灵吧,反正每次抓鱼只要他去,鱼都会自己跑到他手里。就像他死在河里,鱼都会拼了命吻上他的尸体。”
沈峋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罗昌发来的微信:
【异种亲和障碍,患病者的大脑对人类信号过敏,对非人类生物信号能天然共情,可以理解为字面意思上的人面兽心】
沈峋放下手机,听李全的意思,黄一粱跳河是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又不想被人发现他身体的秘密所以畏罪自杀,把自己交给鱼?这不禁让他想起了随风——
T找到的好像都是一些不同寻常的人。
“他们,东家,”沈峋迅速回忆了一遍当时顾霁禾排版的人物关系图,“你和黄一粱是谁的人?洪辛树本来又是谁的人?”
“这种大问题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可能会知道?”李全仍旧没有抬头,视线虚虚地落在手上,“不过当初来找我的人,我瞥见他的胸口有一个纹身,好像和那瓶药上的一样。”
沈峋轻微蹙眉:“墨色蔷薇?”
“不是很确定,他遮住了脸,衣服扣子倒是没好好扣,隐隐约约露出个大概。药是他给我的,我看到那个标志就留意了一下。”
就目前他们接触到的案件来看,多年前组局多年后灭口的事似乎都是T干的,可要是给人送归识……
“是谁让你带走黄兴,制造爆炸,杀害杨福平的?又是谁让黄一粱杀害李伯龙和洪辛树的?”沈峋一口气问道,“是同一个人吗?”
“我干的事就是听洪辛树的,他说他那里还有药,我吃一瓶可能不太够。至于黄一粱……”李全终于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峋和顾霁禾,十几秒的停顿后,他的眼神里渐渐显现出一丝略显荒唐的笑意,“你们怎么不问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是哪件事的代名词,沈峋和顾霁禾都心知肚明。
沈峋:“既然你自己提了,就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你和黄一粱的分工。”
李全好似有点无奈,思考了一会才说:“沈警官,我有点好奇,一个杀人犯最后的自白可信度有多少?能和你们队长平常说的话画等号吗?”
顾霁禾笔尖一顿,几乎同时,她也很明显感受到沈峋的诧异,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什么意思?”沈峋面不改色地问。
李全挺直腰背,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他紧紧盯着沈峋,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举报,周烬川教唆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