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得海风卷着深夜的冷气,海浪的潮气扑在陈望启的脸上。陈望启赤脚踩在湿软的沙滩上,裤脚被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有着蓬勃力量的强健小腿肌肉。
冰凉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漫过他有着淡淡红痕的脚踝,海风把方才他在周郡万家里沾染上的浓郁的桃花味信息素冲得淡了些,只不过是徒劳而已,就如同现在在陈望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纷乱的思绪。
陈望启是趁着周郡万熟睡的时候溜出来的。
当然为了确保可以成功地溜出来,陈望启在周郡万点了几下穴。这不能怪他,谁让周郡万抱他太紧,而且那东西还在他里面。
半小时前,陈望启还坐在周郡万的卧室的床边,低头看着陷在空调被里熟睡的alpha。落地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雾落在周郡万的脸上,把他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嘴角衬得软乎乎的,微微乔这,像是梦到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开心事。
陈望启就那么看了很久,久到时间的概念都开始模糊,久到右耳的助听器都传来0717的打呼声,久到0717调侃他,“在看就要把人看出洞了,在这里当望夫石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难得他睡得这么死,你怎么不趁机假戏真做?让你的计划看起来更真点。”
陈望启没有接话。
他反应过来时,指尖悬在周郡万眉骨上方半寸的地方,凝在半空许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覆水难收,及时止损。
不对。
一切都不对。
最开始接下这个任务时,陈望启只当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与众相同的潜伏——伪装成贫困的学霸beta,接近周家独子周郡万,套取岩石科技背后的最新的机器人数据。
他演过无数种身份,网球场的陪练,叱咤风云的药物新贵,不苟言笑的高校教师,地下拳场的人肉陪练......每一种身份他都得心应手,从来没有出过半分差池。可自从周郡万红着脸和耳廓凑到面前,眼睛亮得像夺走了月亮旁边的星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陈望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面具要裂开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错轨,似乎有哪位演员演错了剧本,开始了自由发挥。
陈望启活了二十多年,接受过最严苛的情绪克制训练,连K女士死在他坏里的时候,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每当周郡万跑着来见他时,常年维持在五十几的心率,也如同被耳濡目染一样,冲破了三位数。
这太危险了。
任务是任务,动心死罪。对任务对象产生了真实情绪的实验体,从来都没有活下来,个个落得了被摘除腺体的下场。陈望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更不想承人自己居然对着一个傻乎乎的,说几句话就会脸红的alpha,生出了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不该有的悸动。
所以陈望启逃了出来。
像他之前演过的一个临阵脱逃的士兵,趁着月色翻窗跑了出来,一路来到了这片没人的海滩,想让冰冷的海水把脑子里那点发烫的情绪浇灭?
“没想到你居然是会一个人半夜跑到海边吹风的高冷人设。”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陈望启身后的沙坡上传来,带着点熟悉的幼稚感,陈望启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时墨秋。
他没动,依旧坐在礁石上,指尖握起一把细沙,仍有沙砾从指缝漏下去,随风而散,就像没有物质的爱情。
“你怎么找到这的。”
去周郡万家的路上的时候,陈望启把除了助听器以外的所有设备都摘掉了,手机也没有带上。
时墨秋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往礁石上一坐,外套下摆扫过沙子,带出点细碎的声响。他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到远处的浪花,在心中权衡利弊是否要说出真相。
半晌,他含糊地说道:“系统告诉我的,系统让我来找你,所以我来了。”
此话一出,陈望启转过头,月色下绿得发沉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泊,直勾勾地落在时墨秋的脸上。
“系统?”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听得时墨秋后背一麻,欣然接受,“难怪你最近像换了一个人,还以为上头把你的人设改了。”
从J国回来之后,时墨秋就不对劲。明明本该对严泽弋展开猛烈的攻势,却对其避之不及;明明走的是学霸路线,却对学校的功课一窍不通,如临大敌一般;甚至前几天还拥有了小道消息——上头开始收网了。
陈望启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没去细想,应付周郡万这个alpha就已经花了他大半的心思了。况且,疯子的实验花样百出,给实验体装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足为道。
只是——
“系统”?这又是什么东西,陈望启从来没有听说过,听上去就科技感满满,不符合疯子以往在腺体上的作风,难怪意味不明地突然下发给陈望启这项接近周郡万的任务,合着是像给新方向造势。
一道机械声在时墨秋的耳边响起,只有他能听见,“他似乎以为我是疯子给你安装的内置系统,请你尽快向他解释,不要玷污了我的名声!”
时墨秋嘴角一抽,解释道:“这个‘系统’不是疯子给我装的,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楚,以后有机会了,我和0717一块给你解释。他这种博览群书的人,肯定看过系统文。”
陈望启点点头,变戏法一样,拿出两瓶啤酒,递给时墨秋一瓶。